李元敬皱了皱眉,看出她今晚不对劲。
他并没有答应白芷的提议,作为李氏家主,无论对集团还是对庞大的家族而言,理智告诉他都不该拒绝。
但那一刹那,他说不清为什么,只回复说会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长腿几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你在生气?为什么?”
沈玉珠攥紧手心,闭了闭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太不平等了,所以你可以随意伤害我,而我只能任由你做任何决定。”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要努力扮演好一个花瓶,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这样会让我……喘不上气。”
李元敬唇线扯了扯,语气带着不耐:“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
看吧,这就是他。
永远只觉得她在耍小性子,从不过问她真实的想法。
在他眼里,她的伤心、愤怒、绝望,统统可以归为“闹脾气”三个字。
好像她所有的情绪都不值得被当真。
其实想想也对,他为什么要关心她?为什么要揣摩她那颗微妙的自尊心?
沈玉珠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想离开。”
或许在得知江柔死的那一刻,她内心就已下定了决心。
只是白芷的出现,才终于把她推了出去。
避无可避。
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把刀,割断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
李元敬像是头一次听她这样说,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沈玉珠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微微僵住。
随即满不在意地收回,随意插进西裤口袋。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屋内沉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
他缓缓开口:“又想跑?只不过这回学聪明了,知道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主动来跟我打招呼了。”
沈玉珠咬了咬唇瓣,纠正道:“不是跑,是离开。”
“有什么区别?”他回过头,神情冷肃。
“你觉得你离开了我,能过什么日子?你以为外面的男人都是什么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沈玉珠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点了点头:“是,我不过是棵杂草,自然比不起你们这些大人物。”
“可我也有尊严,也想被人尊重,而不是活得跟个情妇一样。”
这直白又尖锐的话,让李元敬动作一顿,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隐忍柔弱的女孩。
他隐约察觉,她心底的芥蒂大半源于白芷的存在。
联姻的提议摆在眼前,他没有答应,因为他自知给不了她婚姻。
这份牵扯不清的关系,让她日夜患得患失,积压的委屈与悲愤,在此刻爆发出来。
想到这儿,他神色缓了缓,声音放低了些:“你要是在乎这些,我可以跟你承诺。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那些人绝不敢拿你怎么样。”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她小腹上:“你要是想要一份保障,我曾经说过,只要你生下孩子,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条件可谓是十足优渥。
可是她现在已打定了主意,什么都阻拦不了。
沉默片刻,沈玉珠摇了摇头:“或许别人会答应……但我现在只要想到要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你,我就觉得恶心,恶心到想吐……”
此话一出,李元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料到,沈玉珠这么犟,死活都要离开他。
沈玉珠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机票。
“您母亲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离开您,国内外的大学任由我选。”
“还有这四合院,我还给了您母亲。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笔的财富不该属于我。”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稳得不像话:“阿敬,我们分开吧,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江柔,我就觉得我好像生病了。”
“我太痛苦了。”
说完,在李元敬青白交错的怒火里,她缓缓跪了下来。
李元敬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往前半步:“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你以为串通了老太太,我就能放你走了?”
沈玉珠苍白的脸缓缓抬起:“你可以不放我走,随你。”
说完,李元敬心惊地发现,她脸上竟透出一种恹恹的病态之色。
他恍然意识到,沈玉珠是真的不对劲了。
她眼中透着厌世,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今晚来书房找他,不过是想要好聚好散。
书房里沉默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李元敬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只受了惊又压不住好奇的猫。
那时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的骄傲在告诉他:算了,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留在身边做什么?
似乎是累了,李元敬将最后一口烟吸完,转身回到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件事我知道了,出去。”
沈玉珠高高提起的心,悄然松了下去。
撑着已经发麻的腿,走了出去。
门轻轻阖上。
李元敬垂下眸子,将桌上的机票举起看了看,眸色沉沉,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头一回犹豫,头一回心软,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晚上沈玉珠睡着后,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他没有回来睡。
也是。
他房子那么多,何必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平白惹人烦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让自己再多想。
卫临发现董事长一整天心情都很差,神色透着阴郁。
到了快下班的点,卫临小心翼翼地说:“董事长,老夫人说请您今天回老宅一趟。”
李元敬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晚上六点,李元敬到了老宅。
王叔迎上来,说老夫人在书房等他。
李元敬点点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