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
老夫人正拿着帕子擦拭历代家主留下来的老物件,听到身后的动静,开口说:
“说起来,不管是你爸,还是你爷爷,行事虽有私心,但都没有你心狠,也没有你这般罔顾亲情。”
李元敬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
他明白,老太太这是为李成冒发泄不平来了。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古董器物,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博山炉,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阿敬,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六岁那年,知道你爸在外面养的女人生了个儿子后,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李元敬看着那青铜博山炉,眼中的情绪闪了闪。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件事是他亲手料理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我记得当时,你心里明明很愤怒,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可你还是忍了下来。”
“最后你忍了三年,在你爸身体快要不行的时候,你当着他的面,亲手将那对母子送出了国。”
“你做得干净利落,不仅解决了咱们娘俩的心头大患,也狠狠重伤了你爸。”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李元敬依旧沉默,唯有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些事他从没后悔过。
“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这个儿子,不仅心狠手辣,还能装得住事。”
“可往往越是能忍的人,到了最后做出的事,越是让人意想不到。”
温舒桦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儿子,眼里闪过失望:
“你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事,把人软禁在亿达荣庭,不让她出去,不让她见人,你是想逼死她吗?”
李元敬神色变了变,喉结滚动:“我没有。”
老太太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恨恨地说:“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喜爱她。那个女孩子我见过两次,是老实本分的。”
“要不是你……算了,我已经答应她了,把她送走。”
“不行。”李元敬干脆利落地出声。
老太太冷笑两声:“不行?呵!难道由着你在那儿闹出人命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阿敬啊阿敬,难道你没看出来,那个女孩是真的不想留在你身边吗?她跟我说过,如果你非要强行留下她,她唯有一死。”
那一瞬间,李元敬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元敬神情彻底绷不住了,眼里满是摄人的寒光:“妈,儿子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温舒桦端坐在沙发上,语气不疾不徐:“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该强留。我以为你到了这个位置,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元敬:“那个女人的儿子今年二十了。”
“你要是这个时候闹出丑闻来,你觉得集团里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别以为你现在的位子坐得够稳,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比谁都清楚。”
“我从你沈伯父那里听说了,你爸临死前,给了那女人荣盛百分之五的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女人的儿子,将来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且一定会。
温舒桦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把她送走吧,那姑娘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李元敬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白芷这些年一直在等你。”
温舒桦继续说,“她喜欢你这么多年,到现在都没结婚,为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
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你要是选了白家,董事会那些人,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就算那个女人的儿子回来了,也沾不到任何好处。”
这次白芷主动登门,放低了姿态,无非就是因为李元敬身边的那个女孩。
白芷唯一的要求就是将她送走,这一点,倒是与温舒桦不谋而合。
李成冒这段时间突然变得勤奋起来,变化的源头就是那个女孩。
如今家里仅有的两个男人,全都围着她转。
这如何不让温舒桦胆战心惊。
所以当沈玉珠主动联系她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天的功夫,阿敬竟然把人关了起来。
她得知后,眼前一黑,怒火中烧。
简直是荒唐。
李元敬听完,冷笑了两声,总算摸清了老太太的算盘。
她有多恨那对母子,作为儿子,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眼看着人家要回来了,便迫不及待地催他结婚。
说到底,他这个儿子,在利益面前,在那对母子面前,终究是轻了几分。
不过他也不在意。
豪门里头,有些亲情,生下来就没有。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见得还少吗?
沉默良久,李元敬淡淡地嗤笑一声:“您直接说那女人要回来了就行,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又是跟我在这分析利弊,又是联姻?”
温舒桦瞳孔紧缩,看向他。
“昨晚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为什么第一次听说她跑了的时候,我会那么愤怒。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我恨不得让那个人从京市消失。”
“昨晚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我心里全是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想了一整晚,我终于明白了……”
“我喜欢她,喜欢到不行。”
迎着温舒桦越来越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淡然一笑。
“我活了三十多年,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心里最清楚,不用您来教。”
“有一点您或许说对了,她现在一心只想飞出去。”
“那我就让她飞,我可以在后面替她兜底。”
“至于白芷……您怕是搞错了。”
“别说一个白家,就算是十个二十个,也比不上她,结婚的心思,您还是趁早歇了吧。”
“我这辈子,认定了谁,谁也没法把她从我心里揪出去,除非老天爷把我收走。”
话已至此,他抬了抬下巴,扫过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温舒桦,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寂静无声。
温舒桦僵在原地,身形剧烈一晃,踉跄着跌坐回椅中,久久失语,心神巨震。
李元敬坐回车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过了几分钟,他拨通了卫临的电话,声音冷淡:“查一下那天老太太和她都说了什么。另外查一下李成冒最近在做什么?”
卫临心头一紧,这个“她”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连忙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