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敬没有回亿达荣庭。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出生在他这样的环境里,活到他这个岁数,谁手上没沾过血、没碰过阴暗的东西?
可是沈玉珠不一样。
她干净,纯粹,澄澈,像一株肆意生长的栀子花,还没走近就已经散发着幽香。
可如今,这朵栀子花,好像因为他,快要枯萎了。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带着疲惫无力。
他痛苦地想,难道只有放手这一条路吗?
门庭里的花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手机震了一下。
卫临:【董事长,查到了。老夫人和沈小姐见面那天,沈小姐说想去香江读书。】
【大少爷最近和白小姐见过几次面。】
凌晨。
亿达荣庭。
厚重的门被推开的瞬间,沈玉珠被惊醒了。
最近她睡眠质量很差,半夜时常醒来,已经成了常态。
睁开眼的刹那,男人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来,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她。
那眼神,似乎是怕她跑了。
李元敬俯身伸出手,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他坐在椅子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说想走?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沈玉珠茫然地撑着手肘坐起来,怔怔看着他冷漠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
“你既然一门心思想要走,那就走吧。”他不耐烦地打断。
“以后看到我,躲得远远的。”
李元敬死死咬住后槽牙,恨声道:“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掐死你这个白眼狼!”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藏着深深的恨意。
恨她是个喂不熟,恨她这么久了她还是想离开他。
更恨自己,偏偏在想清楚对她的感情之后,得知她蓄谋已久的离开。
总之恨极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沈玉珠怔怔地望着他冷漠的侧脸,被这个消息冲得回不过神。
没有高兴,也没有喜极而泣。
心底一片空白。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
那一年的沈玉珠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种情绪叫什么,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懂得,那叫做不舍。
当晚,李元敬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她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
沈玉珠提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
陈姨抹着眼泪送她,直到坐上车的那一刻,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倒是卫临来了,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沉默相送。
人离开后,卫临坐回副驾驶,面上不敢露出半分情绪,余光瞥向后座,内心唉声叹气。
这两位祖宗,真让他一个当员工的不知道怎么说好。
后面坐着的祖宗,正双目沉沉的望着那个单薄身影消失。
……
沈玉珠离开的第一天,一切看似平平淡淡。
李元敬依旧住在亿达荣庭,里面所有陈设分毫未变。
他照旧每天忙着公务,时不时加个班,只是脸上的神情越发寡淡,眉眼间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卫临日日跟在他身侧,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生怕这位压抑过度的老板,哪天彻底绷不住。
沈玉珠离开的第十五天,李元敬终于彻底垮了。
他本就有胃病,这些日子废寝忘食连轴开会,三餐紊乱,靠着浓茶、咖啡硬撑精神。
胃炎彻底爆发,疼得他在办公室蜷缩弯腰,脊背紧绷,几乎直不起腰。
卫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给陆征打了电话。
李成冒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开着车到了亿达荣庭,一熟门熟路地进了卧室,看到唇色苍白的李元敬。
“怎么弄成这样?”李成冒眉头紧拧。
陆征刚换完吊瓶,直起身无奈看向他:“你舅舅有胃病,你们不知道啊?一天不吃饭,没病也饿出病了。”
李成冒心头涌上浓烈的愧疚。
李成冒心底泛起愧疚。他环顾四周,忽然怔住了,房间里很宽敞,当初沈玉珠住进来后添置了不少小东西。
靠枕、女孩子喜欢的布偶,还有许多妆点的小心思,全都是女孩子爱的物件。
可人都走了这么久,这些东西竟一件都没扔掉。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昏睡的李元敬身上。
沈玉珠走的原因,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当初那般强硬的舅舅,竟真的将人送走了。
就在这时,老太太也到了。
温舒桦进来后,看到李成冒和房间里的人,皱着眉头问:“现在好些了吗?”
陆征点了点头:“打完这瓶就可以了,不过李董这个胃病,醒来后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胃镜。”
温舒桦应了声好。
陆征知道他们祖孙有话要说,打了招呼,带着护士出了门。
李成冒先喊了声奶奶,随后说道:“其实舅舅这些天,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我了解他,越是这样,说明心里越有事。”
温舒桦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冷意:“那又如何?”
“你们舅甥二人,偏偏看上同一个女人,你让我怎么办?”
“这么大的家业,祖上传下来几百年了,难道要毁在你们俩手里?”
头一回,李成冒不赞同地看向温舒桦:“奶奶,你只想要公司,想要李家,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需要什么?”
温舒桦眸光骤然锐利,冷厉扫向他:“我就是吃过这个亏!”
“当年你母亲要是听我的,怎么会嫁给你父亲?后面又怎么会抑郁而终?都是我太在乎她的感受,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成冒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言不发。
昏沉之间,李元敬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玉珠坐在书房里,阳光暖融静好。
眉眼温顺柔软。
李元敬走上前,女孩抬手往他嘴里塞了颗水果,水分充足,甜滋滋的。
触手可及地将她圈进怀里,拥在圈椅之中。
安静温存里,沈玉珠细声细语地问:“要是我有一天消失了,你会不会想我?”
李元敬寻住她的唇,吻了进去,含糊着说:“你要是敢不见了……我必然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回来。”
女孩似乎瑟缩了一下,高高仰起脖颈,任由他舔舐。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她靠在他怀里,迷离地喘息:“那我可得躲好了,让您怎么都找不到我。”
李元敬笑着将她转了回来,扯开肩上的吊带,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