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地道更为宽敞些,就算俩人并肩走路也不成问题,不过有点矮,个子较高的寒泉还得稍微弯腰才行。
“好臭。”寒泉忍不住皱起眉头。
“没办法,下面比较潮湿,有腐臭味也是难免的。”蓝子千用气音说道。
“但我闻到的是尸臭味。”
“……嗯。”蓝子千淡淡的开口,“段歆在这里埋了很多尸体。”
寒泉的脚步一顿,迟疑的问道:“你……就是在这里被他强迫练成毒人的?”
“右边的洞口进去就是曾经关着我的密室,不过今天没空带你参观,我们得从左边数来第二条的地道进去。”蓝子千故作轻松的说道,以掩饰他从刚才就不住上涌的呕意。
寒泉拍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一切都过去了。
“这段路的上方是我爹平常和手下讨论事情的厅堂,再往里走然后右拐可以通到后院的柴房下,这个时辰里头一定没人,我们要趁机到地面上去。”
蓝子千详细的和寒泉解说建筑位置,然后再三强调这次的目的是找出顾炎午炼毒的药炉,尽量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一有不对劲就先溜再说,毕竟还没研制出解毒的方子,若是被暗算可就得不偿失了。
确认头上没有任何的脚步声蓝子千才推开头顶上的暗格,爬出去之后又回过头拉了寒泉一把。
寒泉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等蓝子千将地面恢复原状之后,俩人便分头行动。
“万事小心,天亮前一定要回到这里。记得不要直接碰毒,重要的是拿走所有可能制成毒药的药材。”蓝子千不放心的叮嘱道。
“嗯,我往东边和北边去看看,你负责西南两边。”
寒泉小心翼翼的避开巡夜的人,干杀手这么多年,要悄无声息的在一座府邸内穿梭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东桑世家虽然没有驯兽场,但占地范围一点都不比天衣世家小,相反的,还很大。
寒泉闯过赤水庄两次,所以知道药炉的模样,可仔细绕了两圈都没有任何发现,暗道大概是在蓝子千搜寻的那个方向。
他想了一会,决定偷偷跟上另一批出来交换守夜的人。
凭着对环境的熟悉,蓝子千幸运的很快就找到好几个顾炎午新建的药炉,他用迷药弄昏了那些守卫的人,然后飞快的一一搜索里面的药材,凡是认为有可能的都各抓起一些放到布兜里。
天亮前俩人平安无事的回到柴房里会合,蓝子千狐疑的看着寒泉怀里拱起的部分,“那是什么?”
寒泉卖了个关子,“先回客栈再说。”
“好吧,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照原路返回鸿福客栈,此时阳光已渐渐露亮,小贩们也都准备出来做生意了。
蓝子千一看到寒泉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不由大惊。
“这是……大师兄的头颅!”
“嗯,其他人的我带不走,所以只杀了一个人,交换挂上去。”寒泉边说边脱下脏污的外衣,赤裸着上半身。
蓝子千微微颤抖的伸出手,他没想到寒泉这么胆大包天,竟然……
“喂,我可不是带回来让你哭的,是为了小鱼儿,你别多想。”寒泉口渴的连喝了三杯茶。
“谢谢……想不到他们这么可恶,还将尸首做了防腐的处理,是打算一直悬在那里吗?”蓝子千心里一阵刺痛,朝江耀的头颅叩首三下,然后把自己的行囊全部倒出来,改放尸首在里面,最后先暂时安置在床底下。
寒泉受不了一身的臭味,命早起的小二马上烧一桶热水进来。
蓝子千平复了一下情绪,把带回来的药材一一摆放在桌上,桌上摆不够就搁在椅子上。
寒泉洗好之后一身清爽的躺在床上翘着脚,侧头看着蓝子千忙活的背影,“真想看看顾炎午醒来后的表情,铁定精采。”
蓝子千突然回头问道:“你杀的那个人,是谁?”
寒泉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你以为我会滥杀无辜吗?”
蓝子千可没傻到把心里话给说出来,“没,我就是好奇问一下。”
“哼,也算那个畜牲活该倒霉,被我撞见他溜进一个丫环的房里意图不轨,所以临时改变了下手的目标。”寒泉拉起被子,翻身就睡了过去。
蓝子千并不打算休息,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后就开始研究起来。
从药材上着手远比凭着观察毒性来解毒还要有效率,现在的问题是得先确认他拿回来的东西是不是正确的。
寒泉一路睡到中午,睁开眼之后,发现蓝子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锅子,正低头蹲在角落认真的捣鼓着。
他没有打扰蓝子千,穿好衣服径自下楼找东西吃,顺便打听一下外面的动静。
果然如他所料,一群江湖人士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互相交换着有关东桑世家的最新消息。
寒泉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听着那些人的谈话,真恨不得自己当时能在现场观看顾炎午脸色铁青的模样。
“我带了一份炒面上来,你记得吃,我要去外面晃晃。”因为桌上没有多余的空位,寒泉只好把热腾腾的食物放在床旁的矮柜上。
蓝子千一直弄到傍晚寒泉出现的时候都还没停下手边的工作,中途只去了一趟茅厕,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不吃也不喝,不断的动着脑筋。
寒泉看到那盘面很明显的一口都没动过,忍不住皱起眉头,上前使劲拉起蓝子千的胳膊,把他带到床边。
“过来,先吃点东西再继续。”
“欸等等,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寒泉不容他拒绝的将人给按到床缘坐下,“少囉嗦,我去叫小二把面加热,你给我老实待着。”
蓝子千狼吞虎咽的解决晚餐后,又全心投入了那堆药材里。
半夜还是寒泉强押着蓝子千上床睡觉的,只差没有把他给打晕。
隔天蓝子千早早就起床,拿出纸笔写了一连串的清单,请寒泉去药堂把这些药材和一些工具都给买回来。
如此忙碌的过了两天,蓝子千一脸郑重的放了三碗药汁在寒泉面前,“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寒泉才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赤水药皇还没有研制出解药,东桑世家又不战而收服了两个门派,持续的扩张势力范围,他没打算现在告诉蓝子千这些事。
“这三碗都是毒药,你替我观察一下我喝完之后各会有什么症状,我怕我意识不清楚或是手抖,无法完整的纪录下来。”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寒泉不赞同的凝视着他。
“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方法,你不用担心我,只要确认后我就有把握可以做出解毒药。”
寒泉神色复杂,“那之后呢?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蓝子千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出发前方府主给我的正露丸,等到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再喂我吞下去。”
看到那粒正露丸寒泉才勉强同意,蓝子千喝了第一碗药后,没多久就抱腹倒在床上,额上冷汗直冒。
“快写……腹痛如绞……心悸……浑身冒冷汗……”见寒泉提笔写好后,蓝子千伸出手示意他把第二碗拿来。
到第三碗的时候还是靠寒泉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灌下去的,此时蓝子千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撑着说了几句话后才昏过去。
寒泉连忙将正露丸塞进他的嘴里,并点了他的几个大穴道,渡内力助他运气排毒。
“为了不相干的人玩命,值得吗你……”虽然寒泉不是不理解一直存在蓝子千心底的愧疚,可也觉得他没必要那么拼命。
蓝子千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甦醒,好在身上除了有些无力和喉咙发疼之外,没什么后遗症。
“快,把那张纸拿来给我瞧瞧……”
“瞧个鬼,先去把你自己洗干净!臭死了你,害我都不敢躺在你旁边,要不是你身体还没好,我早就把你丢下床!”
两天后,蓝子千终于完成了解毒药方,虽然内容复杂了些,但重点是药材取得容易,不像正露丸一样困难重重。
“发什么呆?”寒泉推门而入,就见蓝子千手里捏着一张长字条,正望着它出神。
“我是在想事情。”
寒泉将剑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纸浏览了一下。
“你拿走干嘛?又看不懂……”
寒泉斜眼看着他,“你行啊,不仅脾气见长,还学会嘲讽我了?”
蓝子千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有没有关于我师父的消息?”
“你该不会想将这个方子送给他?”寒泉以食指和中指夹着纸条在他面前晃啊晃。
“嗯,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寒泉眉头一锁,“为什么?”
蓝子千叹了一口气,“赤水庄这回因为东桑世家而元气大失,如果有这张药方子,至少可以帮助师父重拾往日的威望。”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公诸于世,但是一来因为私心,二来他也不想涉入这些江湖上的纷争,引起东桑世家的注意,因此透过赤水庄是最恰当的。
寒泉突然一掌拍桌,吓了蓝子千一跳。
“怎、怎么了?”
“大老远陪你跑到这里来,闷在客栈中好几天,结果你告诉我连架都不用打就可以收拾包袱准备回家,会不会太无趣了一点?”
“呃……要不然你跟我师父打一场?”
寒泉抱胸翻了个白眼,“好歹他也是小鱼儿的外公,我看起来象是不懂得尊老的人吗?”
蓝子千下意识的就要点头,但是一接触到那刺人的目光,便赶紧正色道:“我也没想到此行能那么顺利,一定是因为你是我的福星,没有你在身边还真的不行。”
寒泉勉强接受他的说法,“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动身,我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抱抱小鱼儿,还有看看瑾儿,整天跟你待在一起,都看到腻了。”
“……”
蓝子千写了一封信,将药方子也塞在里面,和江耀的头颅包在一起,趁着深夜偷偷送到赤水庄,就搁在赤水药皇的药房里。
蓝子千站在后院的墙头上,望着熟悉的场景,莫名的心生感慨,“师父肯定也知道他的外孙女在我们那里,却没有做任何表示,想来他还是认我这个徒弟的,我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寒泉蹲在一旁的屋脊上,“算起来你也有做药皇的资格,为什么不打算建立起属于你自己的药皇庄?”
“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那些名与利我都没兴趣,只想平静过日子。”蓝子千淡淡的开口道。
“难道你不想留下来替你师兄报仇?”
蓝子千垂下眼眸,“杀死段歆之后,我便已暗自发誓,这辈子只救人,不再伤人性命。”
“是吗?但是你已经伤了我很多次。”寒泉不满的指控道。
蓝子千讶异的挑眉,“哦?此话何解?”
“因为我视财如命,你自己数数看,有多少次在我那白吃白喝没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