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十楼到二楼的距离，在平时也就是两分钟的脚程。
但在今晚，这段路被拉长成了没有尽头的泥泞沼泽。
方念一贴着墙根，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阶上，摸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浓郁的血腥味在这里凝结成了实质，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胃酸翻涌。
他压低身子，借着楼梯转角的掩护，探出半个脑袋向下张望。
一楼大堂的防盗门已经彻底报废。
原本厚实的金属门扇被某种蛮力向内撕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麻花状，铰链断裂的豁口处还挂着几缕碎肉。
门外微弱的暗红星光勉强挤进大堂，勾勒出几道正在来回游荡的黑影。
视网膜上，一排猩红的字元疯狂跳动，频率快得刺眼。
【三只行尸正在分食一具新鲜尸体，正面突破存活率为零。】
系统连句调侃都省了，直接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方念一迅速缩回脑袋，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一楼大堂是离开单元楼的唯一通道，但那三只行尸把门堵得死死的。
这群怪物吃席连个凉菜都不上，正趴在地上生啃主菜。
咀嚼骨头的脆响和撕扯皮肉的黏腻声交织在一起，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
硬冲？那叫给怪物送外卖，还是附带餐具的那种。
大脑高速运转，记忆宫殿开始疯狂检索二楼楼道的环境细节。
和平年代，老旧小区的楼道往往是业主们的私人杂物间。
破旧的自行车、腌酸菜的破缸、废弃的鞋柜……
视线在黑暗中摸索，最终定格在两米外的一堆杂物上。
那里斜靠着一个红色的金属圆筒。
一个过期的干粉灭火器。
一个极其疯狂且粗糙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这招叫声东击西，虽然老套，但在没有闪光弹的穷哥们局里，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方念一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他双手抱住灭火器的瓶身，触感冰凉且沉重。
这玩意儿加上内部干粉，少说也有十来斤。
他不敢直接提把手，生怕老化的保险销发出金属碰撞的杂音，只能像抱炸药包一样将它死死搂在怀里。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通风窗。
那扇窗户正对着单元楼背面的绿化带，和正门大堂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十五米的走廊。方念一走得满头大汗。
脚底板踩过碎玻璃渣和不明液体，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终于摸到了窗边。铝合金窗框早已经生锈，推开它绝对会产生摩擦音。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将灭火器抵在窗台上，右手握住窗户把手。
“咯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楼下的咀嚼声瞬间停顿。
就是现在！
方念一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将那十来斤重的灭火器推出窗外，朝着楼下背阴处的水泥地面狠狠砸去。
重力加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完美的物理学定律。
“哐当——嘭！”
金属罐体砸击水泥地面的巨响，在寂静的小区里不亚于引爆了一颗阔剑地雷。
干粉罐体甚至因为撞击发生了轻微的爆裂，发出沉闷的二次回音。
诱饵投掷成功。
方念一根本不看窗外的结果，转身就往楼梯口狂奔。
大堂里的三只行尸被这声巨响彻底激怒。
它们放弃了吃到一半的宵夜，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扭曲姿态，化作三道黑影，疯狗般冲出门外，朝着楼宇背面的声源处狂奔而去。
大堂被短暂地清空了。
时间差只有几秒。
方念一的三步并作两步，赤脚在台阶上踩出残影。
冲下最后半截楼梯，越过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残骸，直奔那扇破烂的大门。
夜风夹杂着室外特有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自由的空气近在咫尺。
就在他右脚即将跨出单元门门槛的一刹那。
头顶上方，大堂挑高天花板的绝对阴影里，一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
那光芒极度怨毒，像两盏悬挂在半空的红灯笼，死死锁定了下方奔跑的猎物。
危险的直觉比视觉更早一步抵达大脑。
方念一的头皮瞬间炸开，颈椎处的汗毛根根倒竖。
视网膜上的金色词条如同乱码般疯狂刷新。
【一只伪装成吊灯的变异壁虎，弱点在下颌那块白色的软鳞。】
这破系统每次给情报都卡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
词条还在闪烁，攻击已经到了。
“嗖——”
空气被某种高速运动的物体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条长达半米的猩红舌头从天花板上弹射而出，直奔方念一的面门。
那根本不是碳基生物的舌头，更像是一根长满了倒刺的生化鱼叉。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下水道淤泥腥臭味，舌尖的黏液甚至已经甩到了方念一的鼻尖上。
躲不开就会被爆头。
方念一完全放弃了身体平衡，凭借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野兽本能，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截断木般向右侧的承重墙翻滚倒去。
“砰！”
舌头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几根头发被倒刺瞬间削断。
那条肉质鱼叉狠狠击中了方念一背后的墙壁。
水泥粉刷层如同纸糊的一般炸裂开来，石块飞溅，墙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
这力量，要是抽在人骨头上，当场就是粉碎性骨折。
变异壁虎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类似于指甲用力刮擦黑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它不再伪装，四肢上的吸盘紧紧贴着瓷砖墙面，以一种极其恶心且迅捷的姿态快速爬下。
借着微弱的星光，方念一看清了这玩意的全貌。
体长接近两米，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糙角质层，四肢粗壮得畸形。
它张开那张长满参差獠牙的血盆大口，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它压低了身体，后肢肌肉高高隆起。
这是猫科动物扑杀猎物前的标准蓄力动作。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把后背留给这种高敏捷的掠食者，下场就是被开膛破肚。
方念一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怪物下颌处。
那里确实有一小块只有硬币大小的白色鳞片，在它灰暗的体表上极其违背保护色常理。
阎王爷发牌，不接也得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