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凭空多出了一大堆建材。
成捆的粗壮原木,码放整齐的螺纹钢筋,占据了本就狭小的单身公寓大半空间。
木材散发着原始森林的松脂香,钢材则带着工业流水线上的机油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冲淡了方念一身上那股怪物的腥臭。
视网膜正前方,那排熟悉的金色字体准时浮现。
【升级物资足够,是否升级庇护所?】
这句提示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升级。”方念一压低嗓音,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堆积如山的木材和钢材当即解体,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微小颗粒,融入了公寓的四面墙壁。
物理形变的过程堪称狂暴。
单薄的防盗门发出牙酸的金属拉伸声。
原本只有两毫米厚的钢板肉眼可见地膨胀、加厚,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冷光。
门锁结构被彻底重组,廉价的机械锁芯被复杂的齿轮咬合系统取代。
窗户那边的动静更大。
铝合金窗框被直接熔断吸收,外墙外侧延展出一层厚实无比的金属百叶窗。
叶片呈现出倾斜向下的角度,既能保证通风,又彻底切断了外部窥探的视线。
墙面的粉刷层成片剥落。
暴露出的并非原本的红砖空心墙,而是最高标号的混凝土。
粗壮的螺纹钢筋在混凝土内部穿插交织,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受力骨架。
随后,新的墙皮重新覆盖,一切归于平整。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分钟。
方念一走到门前,用指关节敲了敲。
沉闷,厚重。回音短促。
这扇门的防御等级,已经超越了银行金库的级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座月租一千五的破公寓,终于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庇护所了。
接下来是资源管理。
他手里还攥着几个黄色警示条纹的胶囊。那是高热量食物。
末日生存法则第二条:永远不要高估人性的底线。
当饥饿开始蔓延,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平时温文尔雅的邻居能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你的后腰。
方念一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橱柜。
里面还剩下两包泡面和半根火腿肠。满打满算,只够吃两顿。
这七份高热量食物,是接下来几天保命的底牌。绝不能露白。
他没有把食物胶囊放进橱柜,而是找了个防水的密封袋装好,用胶带死死缠在自己的大腿内侧。
贴身存放,即便发生突发状况需要跑路,物资也跟着人走。
做完这一切,方念一彻底瘫倒在床上。
永夜漫长,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怎样的洗牌,他无从得知。
但此刻,被这几面强化的墙壁包裹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连衣服都没脱,手里虚握着那把水果刀,头一歪,陷入了深沉的无意识状态。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夹杂着杂乱的人声,硬生生穿透了加厚的防盗门,钻进方念一的耳朵。
他骤然睁眼,上半身弹射般坐起。
右手本能地向床下摸去,一把抓住了那把通体乌黑的手弩。
肌肉记忆比大脑苏醒得更快。
屋内光线极暗。方念一转头看向窗户。
透过金属百叶窗那狭窄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黑,而是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天光。
天亮了。
血月的时间过去了。
那个神秘声音说过,“血月升起时是安全时间,永夜后他们将出笼。”
但现在看来,这规则完全是个文字游戏。
血月期间怪物就已经满地跑了,那真正的永夜又会是什么光景?
砸门声还在继续,木板震动的声音在门外回荡。
“小方!小方你在里面吗?出大事了!”
是楼下1201老张的声音。
这老头平时热衷于在小区群里发养生链接,嗓门极大。
方念一翻身下床。大腿内侧绑着的食物胶囊有些硌人,提醒着他当下的处境。
他走到门后,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凑近了猫眼。
猫眼在昨晚的升级中也被系统强化过了。
原本模糊失真的鱼眼镜头,现在变成了超广角的高清视界,连走廊尽头墙皮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十三层的走廊里,此刻挤满了人。
粗略扫过去,不下十几号。
有楼上的,也有楼下的。
这些人一个个面容憔悴,顶着黑眼圈,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拖把杆、菜刀、甚至还有个大妈拿着个不锈钢平底锅。
众人的焦点不在方念一家,而是围在隔壁1302室的门外。
那扇扭曲变形的防盗门大敞着,像一张嘲笑人类的豁口。
人群呈半圆形散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但没有一个人敢踏进那扇门半步。
乌合之众的典型特征:对危险有着病态的好奇心,却又极度缺乏直面危险的勇气。
方念一转身将手弩塞回床底最深处。
这玩意儿杀伤力太大,不适合在邻里间曝光。
拿过那把沾着血迹的水果刀,别在后腰,用宽大的睡衣下摆盖住。
他稳住呼吸,双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脸颊,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
调整好面部表情,换上一副睡眼惺忪又带着几分惊恐的模样。
左手搭上门把手,按下锁舌。
沉重的防盗门被拉开。
走廊里杂乱的议论声停滞。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方念一。
在这些目光中,方念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极不和谐的视线。
王姨就站在人群的最边缘,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她穿着昨晚那身碎花睡衣,面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直勾勾地盯着方念一。
没有红字提示。系统保持着静默。
这意味着,这只披着王姨皮囊的伪人,此刻正处于完美的蛰伏状态。
它在观察,在评估。
方念一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但脸上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蠢样:“张叔?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
老张几步跨过来,一把拉住方念一的胳膊。这老头手劲极大,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小方啊,你可算开门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隔壁……隔壁这小两口呢?”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方念一顺着老张的手指,往1302室里看了一眼。
屋里一片狼藉。
沙发翻倒,电视机碎了一地。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板上和墙壁上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块辨认不出部位的碎肉。
唯独没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