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弓弦震颤的低鸣被近在咫尺的咆哮声掩盖。
第一根碳纤维弩箭离弦而出。
射击距离过短,箭矢根本不需要考虑风偏和抛物线坠角,直接以一百二十米每秒的初速完成直线穿透。
墓虎引以为傲的神经反应速度,在如此极端的贴脸距离下失去了作用。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箭头精准地扎入眼眶边缘的厚实皮肉。
高阶精怪的骨骼密度远超常理。
这足以贯穿低阶行尸头骨的一击,未能直接射爆眼球,而是卡在了眉骨下方的角质层里,深入骨髓。
即便如此,物理层面的重创依旧让这头怪物陷入了癫狂。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周遭的沉寂。
墓虎猛地将硕大的头颅从车底抽回。
由于用力过猛,它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保险杠上,硬生生将那块工程塑料扯下一大块。
庞大的身躯在车外的柏油路面上剧烈翻滚,试图用前爪去拔除钉在眼眶上的异物。
这是绝佳的战术空档。
方念一手脚并用,从车底的另一侧快速滚出。
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大片血痕,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迅速起身。
他没有选择转身逃跑。
人类的百米冲刺极速不过十米每秒,而这头变异生物的基础移速是他的三倍。
一旦把后背交出去,不出两秒就会被咬断颈椎。
左手稳稳端平手弩,右手如高精度机械臂一般,从口袋里抽出第二根箭矢。
拇指压住箭尾,顺着导轨推入箭槽。左手同步发力完成拉弦。
怪物重新站稳了脚跟。
那只完好的独眼里,交织着暴虐与狂热的杀意。
眼眶边缘的伤口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血,染红了半边脸颊。
它不顾一切地再次压低重心,准备发起第二轮致命冲锋。
方念一保持着绝对的理智,视线越过准星,锁定目标。
第二箭射出。
精准命中墓虎的右前肢关节。
碳纤维箭头撕裂了粗糙的皮毛,卡进骨缝之中。
关节结构的受损,直接导致怪物的起步动作发生严重变形。
第三箭紧随其后。
这一次,目标是它引以为傲的厚实胸肌。
强大的动能硬生生打断了墓虎的冲锋节奏,将它庞大的身躯向后推了半步。
方念一步步后退,始终与怪物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左手端弩,右手填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四箭,第五箭。
箭矢接连撕裂空气。分别命中了怪物的腹部软组织和左侧后腿。
五根高价值的碳纤维弩箭,呈不规则的排列插在墓虎的躯干上。
黑色的高腐蚀性血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出,在柏油路面上灼烧出大片刺鼻的白烟。
接连遭受高强度的物理打击,墓虎的凶焰终于被强行压制。
高阶掠食者的本能开始评估战损比。猎物展现出的反击烈度,已经超出了它愿意承受的捕猎成本。
它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低吼,独眼死死盯了方念一最后一眼。
随后拖着重伤的躯体,一瘸一拐地退入了旁边的枯死灌木丛中。
枝叶晃动,庞大的身躯很快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
方念一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攥着仅剩的最后一根弩箭。
肾上腺素的潮水开始退去。体温调节中枢彻底失衡,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在原地做任何停留。
转身,迈开有些发僵的双腿,朝着七栋的方向狂奔。
单元门的残骸就在前方。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回到十三楼的钢筋混凝土堡垒里,就能彻底隔绝这地狱般的漫长永夜。
大堂右侧,客运电梯的指示灯早已熄灭。
在这场四十小时绝对永夜的规则里,密闭的金属轿厢等同于一口垂直升降的铁棺材。
断电、困顿、异变生物的瓮中捉鳖,随便哪一条都能把生存概率清零。
唯有楼梯。
十三层。平时连外卖员都嫌弃的高度,现在成了生与死之间的物理天堑。
楼梯间静得骇人。
没有感应灯,没有风声。
高浓度的黑暗剥夺了视觉,听觉与触觉被无限放大。
方念一单手端着那把复合材料手弩,指腹压在冰冷的扳机边缘。
脚下是粗糙的水果刀绑带,脚底板贴着水泥台阶,脚趾发力抓地,采用特种作战的静步攀爬技巧,将足音压低到趋近于零。
幸好。
中心广场那边传来的剧烈爆炸和热武器交火,充当了绝佳的诱饵。
这栋楼里的低阶行尸大概率全被那边的动静吸引,跑出去凑热闹了。
一层。
两层。
五层。
体能储备跌破红线。大腿内侧,用防水袋死死绑着的食物胶囊,随着攀爬动作不断摩擦着破损的表皮。火辣辣的疼。
这股疼痛反倒成了最有效的兴奋剂。
三个补给箱的收获,高爆手雷、三倍力量增幅的外骨骼组件,外加足以支撑数周的高热量食物。
这笔筹码,足够把生存容错率拉高一个量级。
八层。
十一层。
缺氧导致视网膜边缘泛起大片雪花斑点。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方念一靠着墙壁,借着粗糙的墙皮找回平衡,继续向上迈步。
十三层的防火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框依旧保持着白天被墓虎撞碎的扭曲姿态,断裂的铰链孤零零地悬在半空。穿过满地狼藉的走廊。
1303室。
那扇厚重加固的合金防盗门,在微光下泛着令人心安的冷硬光泽。
方念一将沾满血污的大拇指在睡衣上用力蹭了蹭,按上指纹锁。
“咔哒。”
机械锁舌弹开的脆响。推门,闪身,反锁。三步动作一气呵成。
沉重的金属门板将走廊的死寂彻底隔绝在外。
方念一背靠着门板,双腿失去支撑,整个人顺着冰冷的金属表面滑坐在地。
屋内的空气虽然沉闷,却过滤掉了外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败。
他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安全的空气。
左手松开,手弩砸在地板上。右手解开绑带,将那把崩了口的水果刀扔到一旁。
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断崖式的松懈。
就在他伸手摸向大腿内侧,准备解下防水袋清点战利品时。
门外。
“砰!”
极度粗暴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砸在防盗门上。紧接着,一个女人变调的哭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求求你……开门!救救我!”
拍门声杂乱无章,力道极大。
女人的指甲刮擦着合金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咚咚咚!开门啊!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