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撕裂沙哑,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方念一刚刚松懈的肌肉群骤然收紧。
他没有出声回应,更没有靠近猫眼。
身体贴着地板向侧方翻滚,一把捞起刚刚扔下的手弩,顺势抽出一根碳纤维弩箭,单手上弦。
机括咬合。
在这座道德与秩序被彻底碾碎的死城里,黑夜中的求救声,十有八九是致命的陷阱。
昨天夜里,隔壁1302室那只披着邻居王姨皮囊的伪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敲开了猎物的大门。
那些高智商的变异生物,懂得利用人类的同情心进行精准捕猎。
走廊外的女人还在疯狂砸门。
“它来了!它就在楼梯口!救命啊!”
伴随着这声凄厉的尖叫。一墙之隔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不是行尸那种无脑的咆哮。这声音里带着戏谑、贪婪,以及高阶捕食者对猎物绝对压制的从容。
伪人。
是对门的王姨,还是白天那只跟在前同事李诚身边、名叫小雅的高智商伪人?
他放轻脚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贴近防盗门。左眼凑上那个系统强化过的超广角高清猫眼。
夜视功能自动激活。走廊外的景象被镀上一层幽绿色的滤镜,清晰地呈现在视网膜上。
一个长发凌乱的女人死死贴在1303的门板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血痕。
整个人抖得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而她的视线,正惊恐地盯着走廊尽头。
方念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楼梯间的阴影里,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逼近。
那东西已经彻底抛弃了人类的伪装。
四肢呈现反关节的诡异折叠,指节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令人窒息的节奏。
面部的皮肉被大幅拉扯,下颌骨脱臼般垂落,露出交错的森白獠牙。
最要命的,是那双缺乏瞳孔的灰白眼球,在极黑的环境中折射出病态的微光。
它没有急于扑杀。反而迈着一种极其扭曲却又出奇优雅的步伐,步步紧逼。
它在享受。享受猎物临死前散发出的高浓度恐惧费洛蒙。这是伪人特有的进食仪式。
方念一冷眼注视着猫眼里的画面,呼吸平稳得可怕。
救人?
这个选项他想都不会想。
打开这扇坚不可摧的合金防盗门,意味着主动撤除物理屏障,将自己暴露在伪人的攻击半径内。
哪怕手里有手弩,哪怕刚拿到了外骨骼组件。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幸存者去跟高阶怪物搏命,这是末世生存法则里最愚蠢的行径。
趋利避害。保持静默。等怪物吃完,自然会离开。
方念一握着手弩,准备后退,返回安全的客厅中心。
视界正中央。毫无预兆地。
一行高饱和度的暗金色字元,强行投影在视神经上。
排版极其克制,没有以往那种恶趣味的调侃。
【人类女性,无攻击性,拥有罕见“幸运”特质。或许对你有用。】
在这个由超自然力量主宰、物理定律随时崩塌的诡异世界里,系统的情报权重高于一切。
力量可以依靠外骨骼增幅,感知可以通过夜视仪弥补,唯独“幸运”这种完全游离于科学体系之外的玄学变量,是任何高科技装备都无法替代的战略资源。
方念一的呼吸陷入停滞。大脑皮层在零点一秒内切入超频运算模式,开始疯狂推演开门救人的风险收益比。
走廊外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半点犹豫。
隔着厚重的合金门板,他能清晰地听见那个女人的指甲在金属表面刮擦出的绝望噪音。
她的哭喊声已经彻底沙哑,声带因为极度恐惧而撕裂,只剩下气流在喉管里挤压出的呜咽。
而在她身后不到五米的距离,那头彻底卸下人类伪装的高阶伪人,正迈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步伐步步逼近。
反关节的后肢每次落在水泥地砖上,都会敲击出一种带有极强压迫感的低频震动。
腥臭的下水道气味混合着腐败蛋白质的恶臭,顺着门缝的密封胶条硬生生挤进鼻腔。
方念一的右手悬停在智能锁的内侧旋钮上。
手腕部位的肌肉群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皮下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凸起。
门向内拉开,再到重新锁死,这套机械动作的极限操作时长是一点五秒。
伪人的扑击初速,根据白天系统给出的评估数据,大约在二十米每秒。
五米的物理距离,留给他的安全操作窗口期,满打满算只有零点二五秒。
这不仅仅是拼手速,更是对神经反应极限的残忍压榨。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比如鞋底打滑、门轴卡顿,或者那个女人配合不默契,下场就是被那头怪物连人带门一起撕成碎片。
值得赌一把。
方念一的下颌骨收紧,咬肌在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迅速将那把复合材料手弩交到左手。右手大拇指精准地按在智能锁的电子开门键上。
门外的走廊里,空气的流动发生了质的改变。
伪人的后肢肌肉群以违背生物学常识的幅度向上隆起,灰褐色的表皮下,蕴含着足以撞碎承重墙的恐怖爆发力。
它停下了那种戏谑的步态,上半身猛地下压。
这是所有大型掠食者发动致命一击前的标准蓄力姿态。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将身体蜷缩成极其弱小的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等待着脊椎被咬断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方念一的右手大拇指重重按下开门键。
与此同时,腰部核心肌群骤然发力,右臂拉住沉重的门把手,向内猛地一扯。
电子锁舌收缩的微弱提示音,被怪物破空的嘶吼声彻底掩盖。
防盗门敞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方念一的右脚向前跨出半步,军靴的橡胶大底死死卡住门框下沿,充当物理支点。
右手如同探出水面的铁钳,精准无误地薅住了女人居家服的后领。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成分。
他借着腰部的扭转力,脊柱化作一张拉满的强弓,硬生生将一百来斤的活体负重从地上拔起。
粗暴的拖拽力让布料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双脚脱离地面,被这股蛮力扯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