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结结实实地砸在玄关的瓷砖上,骨盆与硬物磕碰的钝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刺耳。
毫秒之差。
门外的走廊里,那头伪人庞大的躯体碾碎了物理距离。
它根本没有减速规避的概念,携带着惊人的动能直冲而来。
利爪先一步探入门框。
锋利的角质层与高强度合金发生剧烈摩擦,迸射出一长串刺目的橘红色火星。
几滴强腐蚀性的粘稠唾液甩在女人的鞋跟上,塑胶材质当场被烧穿,冒出刺鼻的白烟。
腥风扑面。
那张皮肉脱节、长满参差獠牙的脸,硬生生挤进了门缝。
距离方念一的鼻尖不足五十厘米。下水道发酵物混合着高浓度胃酸的恶臭,毫无阻拦地倒灌进呼吸道,熏得人眼结膜直泛酸。
退?
人类的神经反射弧在这个距离下根本来不及下达后撤指令。方念一压根没打算躲。
他保持着弓步卡门的姿态,左手端平的复合材料手弩,从始至终稳稳架在胸前。
漆黑的弓臂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准星早已套死了目标。
他没有选择去赌那颗覆盖着坚硬角质层的颅骨能否被击穿。
常识告诉他,曲面装甲极易引发跳弹。
视线越过觇孔,直接锁定了伪人那只因为狂热而暴突的灰白眼球。
食指后压。
扳机扣到底。
机括释放的金属颤音被野兽的咆哮盖过。最后一枚造价昂贵的碳纤维弩箭,以一百二十米每秒的初速脱离导轨。
在这个连半米都不到的极限贴脸距离,动能损耗为零。
黑色的箭矢化作一道死亡射线,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层脆弱的眼角膜。
玻璃体爆裂的粘稠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高强度的碳纤维杆顺着眼窝的长轴,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直接捣毁了视觉神经,随后狠狠楔入后方的大脑皮层。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穿透了十三层楼的每一个角落。音波甚至在走廊里引发了轻微的共振。
伪人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绷直,四肢发生痉挛性的反向抽搐。
失去平衡的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门外的地砖上。
黑色的污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脊液,顺着箭尾的血槽疯狂喷涌,将对面的墙壁涂抹成一幅抽象的生化画作。
怪物在地上盲目地翻滚,利爪无意识地扒拉着地面,试图将脑子里的异物拔出来。
方念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确认命中目标的下一秒,他的右手已经拍在了厚重的金属门板上。
借助身体前倾的重量,狠狠向前一推。
沉重的防盗门顺着铰链的轨迹,将门外的地狱图景彻底裁切。
“砰!”
合金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入钢制门框。
方念一的手指在机械旋钮上飞速转动。
主锁舌、天地钩、侧边防撬栓。一连串齿轮咬合的金属脆响在玄关处荡开。
这是人类工业文明对抗诡异降临的最强音。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肺部重新开始工作,将过滤后的安全空气泵入四肢百骸。
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负荷,此时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弩。
十五根碳纤维弩箭,彻底清零。
这波投资成本高得离谱。如果地上这个女人不能提供对等的情报或价值,他绝对会考虑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门外的惨叫声并未停歇。
大脑遭到重创并没有让这头高阶伪人当场毙命。
变异生物那不讲道理的生命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暂的抽搐过后,怪物陷入了失去理智的狂暴状态。
“哐!”
第一声撞击砸在防盗门上。
整面墙壁甚至连带着脚下的楼板,都跟着震荡了一下。天花板上簌簌掉落几块白灰,砸在方念一的肩膀上。
伪人正在用它那颗坚硬的头骨,以及庞大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冲撞着这扇阻挡它进食的金属屏障。
“哐!哐!哐!”
撞击频率越来越高。刺耳的金属形变声在走廊里回荡。
躺在地板上的女人终于从濒死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拼命往臂弯里钻。
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位的筛子。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却连一句完整的哭腔都挤不出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临床表现。
方念一懒得理她。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力。
每一次撞击,都能清晰地传导到他的脊背上。
但他出奇的平静。
视网膜前,系统之前给出的建筑评估数据依旧有效。
这扇门,以及周围这圈被系统强行拉升到最高标号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抗压等级远超民用标准。
别说一头脑子被射穿的伪人,就算外面开过来一辆轻型装甲车,也得撞上几十分钟才能看到裂缝。
他有足够的耐心看门外的怪物把自己的颅骨撞碎。
顺手将废弃的手弩扔在旁边的鞋柜上,方念一开始盘点身上的零碎。
睡裤口袋里是几个未开封的物资胶囊。
这趟下楼,不仅拿回了三个盲盒,还顺手牵羊带回来一个“幸运”特质的活人。
收益远超预期。
就在他盘算着怎么把外骨骼组件具现化的时候,腿部突然传来一股沉重的拖拽感。
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浅灰色的卫衣,现在已经被污泥和不知名的体液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
长发被汗水粘结成一绺一绺的,贴在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方念一的小腿。指甲甚至掐进了布料里。
“别赶我走……”女人牙齿打着颤,吐词含糊不清。
方念一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上。
这种毫无意义的肢体接触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在末日环境里,任何限制自身行动自由的挂件都是致命的。
他腿部肌肉一绷,试图将女人甩开。
没甩动。
人在极端恐惧下爆发出的求生本能,把她的双臂锁成了液压钳。
“松手。”方念一的声带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吐出的字眼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仅仅是在下达一个物理指令。
女人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脸颊死死贴着他的膝盖,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