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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进来的，它会把门撞烂的。我看到它把十四楼那个大叔的脑袋拧了下来……”她语无伦次地复述着不久前目睹的惨剧。
方念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跟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人讲逻辑，纯属浪费感情。
“这扇门是特制的。它进不来。”
他用最直白的陈述句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只要你不主动把门打开，我们就是安全的。现在，把你的手从我腿上拿开，否则我直接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威胁永远比安抚有效。
女人浑身一僵。她抬起头，迎上方念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冷漠。
她触电般地松开手，向后缩了缩，双手抱住膝盖，警惕又畏惧地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
方念一没再搭理她。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持续。单调，沉闷。
但这毫无节制的噪音制造，在四十小时绝对永夜的规则里，无异于在黑暗的丛林里点燃了一个高分贝的信号弹。
方念一走到客厅中央，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突兀。
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方念一在门外怪物疯狂砸门的背景音里，面无表情地吃着饼干。
这场面荒诞得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方念一咽下干涩的饼干碎屑，目光投向玄关。
门外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停滞了。
不是那种力竭后的减弱，而是突然被某种更具压迫感的存在强行打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粗重、带着风箱般呼哧声的喘息。
走廊里的空气流动发生了质的改变。
即便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方念一也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种低频的次声波震动。
那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特有的肺部扩张声。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走向玄关。
单手撑在门板上，左眼凑近了那个超广角高清猫眼。
夜视滤镜下，走廊的画面呈现出高对比度的灰绿色。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两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三道庞大的黑影。
墓虎。
而且是整整三只。
它们的身长全都超过了三米，粗糙的角质皮毛在微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四肢着地，肩胛骨高高耸起，尾巴像钢鞭一样在身后缓慢摆动。
呈品字形，将那只瞎了一只眼、满脸是血的伪人死死堵在1303室的门外。
方念一的视网膜上，没有跳出任何红字预警。
系统判定：只要他不作死开门，这场走廊里的遭遇战就波及不到他。
怪物之间不存在任何同情心或物种认同感。
在这个被诡异规则重塑的生态圈里，只有纯粹的弱肉强食。
高阶精怪对能量的渴望，远超对同类的怜悯。
那只瞎眼的伪人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放弃了对防盗门的无能狂怒，转过身，背靠着墙壁。
仅剩的那只灰白眼球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喉咙深处发出警告性的低吼，试图用曾经的高阶捕食者威压来逼退这群不速之客。
但它错了。
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它头颅上那根致命的碳纤维弩箭，已经向所有掠食者宣告了它的虚弱。
对于墓虎来说，这是一顿送上门的高热量自助餐。
左侧那只体型最大的墓虎率先打破了僵局。
它的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残影，直接扑向伪人的咽喉。
大战爆发。
狭窄的走廊根本容不下四头超规格怪物的辗转腾挪。
这里没有战术规避，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伪人的反关节前肢死死卡住墓虎的脖子，锋利的指甲在角质皮毛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另一只墓虎趁机从侧面咬住了伪人的大腿，恐怖的咬合力直接折断了股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吼——”
混战引发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体液喷溅在墙壁上的滋滋声、以及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交织成一首疯狂的重金属交响乐。
方念一站在门后，隔着猫眼，冷眼旁观这场怪物内部的绞杀。
坚固的合金门将所有的血腥、狂暴和致命危险彻底隔绝在外。
这是他最喜欢看到的剧本。利用堡垒的防御力，零成本消耗外界的有生力量。
比起白天老张在走廊里用破沙发和床垫堆积出来的垃圾防线，这才是末日生存的正确打开方式。
走廊里的战斗惨烈至极。
伪人毕竟拥有高智商，在绝境下爆发出的反扑也让墓虎付出了代价。
它硬生生扯下了其中一只墓虎的半只耳朵，顺带用强腐蚀性的口水烧穿了另一只的肩背。
但双拳难敌四手。
方念一收回视线，离开玄关。
外面的动静已经不需要他去操心。
他走到客厅，脱下那件沾满灰尘、汗水和怪物血迹的破烂睡衣，随手扔进垃圾桶。
找出医疗箱，用酒精棉片简单清理了一下手肘和膝盖上的擦伤。刺痛感让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处理完伤口，他套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
转过身。
那个女人依旧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神呆滞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念一拉过一把餐椅，在女人面前两米处坐下。
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
他将那把崩了口的水果刀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响。
“好了。”方念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线平稳，“外面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现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缩在墙角的女人哆嗦了一下，开始交代自己的底细。
她叫夏希妍，住十四楼，职业是自由插画师。
诡异降临前，她刚囤了半个月的速冻食品和自热锅，原计划是闭门不出死磕截稿日。
血月升起时，她遵从了求生本能，拉上窗帘反锁房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这套龟缩战术原本堪称完美。直到永夜开始，平板电脑里一个该死的周会闹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