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夏希妍听着外面的挠门声,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独自待在空荡荡的空间里。
她大着胆子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看着那个已经熟睡的冷酷男人,夏希妍小心翼翼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双手抱住膝盖,身体微微向后靠,直到隔着被子感受到方念一传来的微弱体温。
在这个崩塌的绝对黑域里,只要挨着这个男人,就成了她对抗恐惧的唯一解药。
夏希妍坐在床沿,双臂环抱着膝盖。
卧室外那令人牙酸的利爪刨挠声,在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归于死寂。
那几头高阶精怪放弃了。
系统强化的合金防盗门和超标号混凝土墙壁,在物理层面上切断了它们进食的路径。
神经紧绷带来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疲惫感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淹没了这个女人的四肢百骸。
她需要确认时间。在这个被剥夺了日夜交替的死城里,人类的生物节律极易崩溃,而一块亮起的屏幕,是锚定理智的唯一坐标。
她从床沿滑下,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挪向客厅。茶几上放着她逃难时带出来的手机。
手指摸索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零点一秒内,夏希妍已经凭借本能将亮度拉到了最低。
微弱的冷光源在黑暗的客厅里切开了一小块可见区域。
凌晨十二点十分。
四十小时的永夜,才刚刚走完一个零头。
就在她准备将手机息屏的刹那,客厅的超合金百叶窗外,原本平缓流动的黑暗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紊乱。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窗外炸开。连带着整面墙壁的承重结构都发出了微弱的颤鸣。
哪怕是最低亮度的手机屏幕溢出的微弱光,在绝对黑域中也等同于高功率的探照灯。
那头根本没有离开,而是蛰伏在外墙死角里的墓虎,捕捉到了这缕光学信号,直接发起了自杀式的扑击。
利爪切割金属百叶窗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音。
隔着一层特种钢材,夏希妍甚至能闻到那股顺着缝隙钻进来的、高度腐败的蛋白质恶臭。
她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滚带爬地摔进卧室,反手将木门死死关上。
后背贴着门板,大口喘息,冷汗顺着脊椎骨一路滑进衣领。
气温在下降。
永夜剥夺的不仅仅是视觉,还有的温度。
夏希妍逃出来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原本她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对付一宿,但刚才那隔着窗户的致命一击,彻底击碎了她独自待在外部空间的胆量。
她挪动僵硬的双腿,重新回到床边。
床上,方念一戴着降噪耳塞,呼吸平稳。
这个男人在经历了高强度的厮杀后,正通过深度睡眠快速恢复状态。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酷的、生人勿近的磁场,但在夏希妍眼里,这具躯体代表着方圆几米内唯一的绝对安全区。
她冷的嘴唇发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男女之间的社交界限。
她大着胆子,一点点爬上床的边缘。
手指攥住毛毯的一角,极其缓慢地往自己身上扯了扯。
高级人造纤维的保暖效果极佳。
加上旁边那个成年男性躯体散发出的恒定热源,被窝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微型温室。
暖意包裹上来,夏希妍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困意瞬间来袭,她蜷缩在床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方念一很少做梦。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地下车库的积水区。
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化软体动物从天花板上垂落,带着粘液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胸腔和脖颈。
呼吸道受阻,肺泡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
那种压迫感太过真实。
眼睑弹开,黑暗中,方念一的瞳孔快速完成焦距调节。
不是梦。
胸口确实压着重物。柔软,带着某种廉价洗发水的工业香精味。
他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本能地探向枕头下方,那里藏着一把开刃的战术折刀。
就在刀刃即将出鞘的半秒前,理智的闸门落下。
气味不对。没有怪物特有的腐臭。
他直接坐起身。
这一个粗暴的动作,连带着将缠在他身上的“重物”也掀翻在一旁。
“啊——”
夏希妍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完全处于懵圈状态,双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空气在这一秒变得极度尴尬。
夏希妍的大脑终于重启完毕。
她发现自己刚才根本不是睡在床边,而是整个人八爪鱼一样扒在方念一的怀里。
甚至有一条腿还搭在这个男人的腰上。
她触电般缩回手脚,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对不起,我太冷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个杀神直接从十三楼扔出去喂怪物。
方念一没有接话。他伸手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侧键。
屏幕亮起。
冷白色的背光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也照亮了站在床边瑟瑟发抖的女人。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距离天亮,或者说距离这该死的四十小时结束,还有极其漫长的距离。
“砰!”
就在手机屏幕亮起的同一时间,客厅方向再次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那头墓虎的耐心超乎想象,它依旧挂在外墙上,像一个偏执的猎手,捕捉着室内任何一丝漏网的光源。
方念一扫了一眼卧室半掩的门,冷笑了一声。
“畜生就是畜生”
他按灭手机。整个房间重新陷入高浓度的黑暗。
睡眠被打断,但体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狩猎计划,必须让这具身体保持在巅峰状态。
方念一拉过被掀开一半的毛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夏希妍愣住了。她原本以为会迎接一顿暴怒的驱赶,甚至已经做好了去冰冷客厅等死的准备。
她咬了咬嘴唇,摸黑爬回了床上。
这一次,她极其小心地贴着床沿,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有意思的是,方念一并没有把她踹下去。
夏希妍大胆的往里挪了挪。刚才方念一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令人安心的余温。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声,一种极其荒谬的安全感在心底蔓延。
两人就以这种楚河汉界分明,却又诡异和谐的姿态,度过了永夜的后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