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无可避。方念一右臂液压管路爆出刺耳尖啸,高碳晶横刀向上斜挡。
五倍力量增幅与触手的下砸动能正面碰撞。
刀刃切开触手外皮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通过刀柄反馈至右腕。
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溢出。方念一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菌毯压出一个深坑。
第二波、第三波触手已经调整角度,铺天盖地般席卷而至。
僵持下去等于自杀。
眼前的战术预警频段已被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占据。
方念一深吸一口带着过滤碳粉味的空气,右手食指与中指闪电般探入战术胸挂。
扯出。
三枚高爆破片手雷的保险拉环被同时褫夺。
他没有将其投掷。这东西对体型庞大的母巢外壳起不到决定性破坏。必须送进去。
横刀归鞘的刹那,右腿外骨骼微型等离子推进器安全锁被强行重置。
参数调节阀推向了远超设计极限的危险红区。
点火。
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从推进器喷口喷薄而出,最高核心温度在零点几秒内烧穿了挡在身前的几根藤蔓。
方念一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将自己化作一枚人体穿甲弹,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推力,逆着触手的绞杀网,生生撞入母巢的有效攻击半径。
周围的温度监测器报出极限警告。高温在触手丛林中强行烧出了一条直径一米的真空通道。
距离拉近。
母巢中心那个暗红色的跳动核心占据了全部视野。表层甚至能看到高密度的血管网络。
方念一借着突进的惯性,五指紧握那三枚延时引信正在疯狂燃烧的手雷。右臂外骨骼引擎爆发出超载的嘶吼。
发力。
整条右臂连同手雷,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液压巨力,硬生生楔入那团暗红核心内部的软体组织中。
拔手、蹬踏。
方念一踩在母巢的骨树躯干上,推进器二次爆燃。整个人倒射而出。
高能化学反应在密闭的诡异生物腔体内完成了完美的爆破。
气压骤降。紧接着,是一股摧枯拉朽的次声波冲击。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只有让混凝土结构大面积龟裂的低频震荡。
母巢的主干从内部崩解。高密度的真菌肉膜在两千度的高温下直接碳化,无数碎骨伴随着黑色的黏液呈放射状飞溅。
冲击波将方念一掀飞十几米远,背部撞断了一根细小的承重立柱,才堪堪停下。
硝烟与孢子粉尘混合的尘埃云在大厅内弥漫。
战术胸挂破烂不堪。方念一单手撑地,有些狼狈。
母巢方向的热源信号正在快速消退,这意味着这个节点被彻底捣毁。
战术目镜上的高危警报红灯闪烁频率开始降低。系统判定周边安全阈值正在回升。
空气中,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完全透明的生物,无视了高温气浪的余波。
它没有散发任何红外辐射,也没有引起气流的扰动,就像一根不属于三维空间的丝线,穿透了尘埃盲区。
系统的隐藏信息预警在这一刻出现了半秒钟的延迟处理。
方念一的神经反射甚至没有捕获到危险降临的信号。
“哧。”
极其细微的破帛声。
那根透明毒刺精准无误地避开了战术服的所有高分子防弹纤维层,直直没入方念一左臂的那个血肉模糊的旧创口深处。
扎入的瞬间,毒刺直接汽化,溶解进血管中。
预警延迟结束。视网膜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狂暴的信息过载。
高饱和度的猩红字直接占据了全部视界,排版字号大到令人作呕。
【致命警告!诡异真菌本源孢子100%植入!】
【免疫系统防线即将崩溃溃退。】
【生态同化倒计时启动:14分59秒。】
不是物理损伤。
左半边身体在刹那间被抽离了所有痛觉感知。方念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侧躯干。
皮肤表层下,一条条灰绿色的丝状脉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它们沿着静脉血管攀爬,每一次心脏起搏,就将这些异化物质泵向更深处的中枢神经。
没有药剂能阻断。这不是认知内的病毒。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方念一试着活动左侧肩胛骨。毫无反应。那块区域的肌肉群已经不再受他自身大脑的支配。一种违和的发芽感从骨髓深处透出来,仿佛有一棵树正在他的内脏里生根。
一旦倒计时归零,大脑被彻底同化。他将变成负二层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的培养皿,或者一头失去理智、只懂猎杀的缝合怪。
保留人类尊严的底线,只有一条。
右手握住黑鞘横刀的刀柄。拇指发力,刀刃出鞘三分寸。手腕翻转间,高碳晶重组材质的冷冽刀锋已经稳稳贴在了自己完好的颈动脉上。
切断脑供血。在异变完成前,物理层面终结自己的生机。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方念一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手腕正准备向内施加切割动能。
“滋啦——”
极度刺耳的电流底噪在空旷死寂的车库深处响起。
声源来自右前方的混凝土墙角。那里挂着一个老旧的物业消防应急广播喇叭。
电流声切断。一个极其冷静、带着机械般平仄的女人声音通过劣质扩音膜传出,在封闭空间内激荡。
“先别着急动刀子。诡异孢子能在宿主死亡后,一样可以完全接管你的肉体。”
方念一手腕的动作悬停。刀锋压迫皮肤,渗出一丝血线。他侧过头,战术目镜锁定了那个喇叭上方,一枚亮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
“九点钟方向的承重墙后,有一辆被肉毯埋了一半的废弃救护车。”女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说明书,“去后车厢医疗柜第三格,找特种微滤针管。抽一管那个母巢残骸核心的血。我教你配血清。”
无数信息在方念一的脑海中快速重组。
这个女人看到了全过程。她一直躲在监控网络后方。
方案给出。目的未明。
方念一没有放下刀。视线死死盯着监控探头:“你想要干什么?”
“你剩13分钟。”喇叭里的声音加快了语速,不带任何情绪安抚,“要么按我说的做,赌一把,要么站着发呆,等脑子被蘑菇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