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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调转方向，战术靴踏碎地面的肉毯，走向九点钟方向的承重墙阴影。
一辆早该报废的急救车半截车厢嵌在暗绿色的肉质藤蔓里。
后车门锁死。右臂外骨骼液压管路发出高负荷的尖啸，五倍力量增幅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把手上。
刺耳的金属结构断裂声中，整扇车门被硬生生扯脱，连带着一大块附着其上的真菌薄膜。
车厢内部弥漫着高浓度福尔马林与腐败血肉混合的恶臭。
第三格医疗柜。方念一单手扫落一堆发黄的纱布卷。
特种微滤针管静静躺在防震泡棉里。针管外壳采用航空级树脂，前端配备了多层纳米过滤网。
拿到东西，他转过身，走向车库中央那座已经崩塌大半的母巢残骸。
核心区域那团暗绿色的血肉仍在进行着垂死挣扎般的微弱搏动。
针管刺入。
活塞后拉。
一股暗绿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管壁被强行抽取出来。
这绝非生物该有的血液形态，其内部甚至能看到微小的发光颗粒在做无规则的布朗运动。
极度狂暴的能量辐射透过管壁，让方念一握针的右手产生阵阵刺痛。
半管血清，足够了。
他将针管举到齐眉处，大拇指压上推杆。
“停下。”
喇叭里的女声再次响起，语速破天荒地快了半拍，“诡异血清入体，你的神经系统会因为过载直接死机。
重度昏迷是必然结果。更要命的是，这种纯化液体的气味，会唤醒这栋楼里所有处于蛰伏的诡异。”
短暂的停顿后，扩音器里传出一组精确的坐标参数。
“10栋，地下室。那里有我搭建的绝对安全屋，铅锌合金屏蔽层，气味和红外信号都透不出去。”
方念一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昏暗的车库，投向十栋方向。
眼前没有高饱和度的猩红文字跳出，没有高危预警。
那个坐标，在金手指的判定中，是安全的。
但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把命交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里。
方念一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厉的嗤笑。
他没有理会女人的警告，也没有反驳那些听起来无懈可击的逻辑。
左手将针管妥帖地塞入战术胸挂内侧的防水袋中，拉上拉链。
转身，迈步。
战术靴踏上通往上层的坡道。
“蠢货！”喇叭里的声音终于撕破了机械伪装，透出气急败坏的咒骂，“你连负一层都走不到就会变成蘑菇！你会害死所有人！”
咒骂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方念一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把后背交给一个藏在监控探头后面的幽灵，无异于引颈就戮。
十三楼那个由诡异植物纤维与精怪骨骼重塑的生物堡垒，才是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安全屋。
离开负三层的高浓度孢子区域后，体内的异化进程并未减缓。
灰绿色的脉络已经蔓延至左侧颈部。
眼睛已经开始罢工了。重影。扭曲的色块。
听觉也被劫持。那些滴水声、风声，统统被转译成了某种诡异的呢喃。
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复述的音节，直往脑子深处钻，试图瓦解理智的最后防线。
负一层入口。
两道佝偻的黑影挡在必经之路上。
异化行尸。
它们嗅到了方念一身上散发出的诡异孢子气息，那是同类相食、掠夺进化的绝佳养料。
没有战术试探。两只怪物四肢并用，贴地狂奔，利爪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划出刺耳的摩擦音。
方念一没有动用外骨骼的推进器。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战术微操。
黑鞘横刀出鞘。
迎着左侧那只行尸扑杀的轨迹，方念一单手挥刀。
这一刀，违背了发力常识。刀刃切开空气，没有发出破空声，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高碳晶重组材质的刀锋，在接触行尸角质层的刹那，没有遭遇任何阻滞。
连同坚硬的变异颈椎、肩胛骨，以及那颗丑陋的头颅，被一刀平滑地分为两半。
腥臭的体液喷洒。
方念一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右手。
力量溢出。被诡异孢子感染的肉体，正在被强行拔高生理上限。
这种畸形的力量增幅，是以榨干细胞寿命为代价的饮鸩止渴。
右侧的行尸已经扑至面门。方念一甚至没有转头，左膝微抬，一脚踹在怪物的胸骨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行尸被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倒飞出十几米，砸在承重墙上，化作一滩模糊的烂肉。
解决掉阻碍，方念一继续向楼梯间跋涉。身体的争夺战进入白热化。
前方的楼梯台阶扭曲成了一条铺满阳光的林荫道。
那是末世前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那条路。路边早餐摊的油条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念一，今天怎么这么早？”熟悉的老板娘笑呵呵地递过豆浆。
一个极其温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劝诱：睡过去吧。只要闭上眼睛，一切苦难都会结束。
方念一停下脚步。一旦在这个幻境中接下那杯豆浆，现实中的自己就会彻底沦为一具被真菌操控的行尸走肉。
右手松开横刀刀柄，反手拔出挂在大腿外侧的战术折刀。
刀尖对准自己完好的左侧大腿外侧。
没有任何犹豫，刺入。
肌肉纤维被切断。他握住刀柄，狠狠一拧。极致的生理痛觉化作一把尖锐的凿子，硬生生砸碎了眼前的阳光与林荫道。
幻境崩塌。冰冷的楼梯间重新占据视野。
方念一拔出折刀。鲜血顺着裤腿流下。
他用这种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为自己强行钉下了一枚清醒的锚点。
电梯轿厢早已在第一轮永夜中沦为断电的铁棺材。向上攀爬，唯有那条盘旋的消防楼梯。
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灰绿色的菌丝穿透皮肤表层，在空气中招摇，贪婪地汲取着微薄的水分。
方念一的移动方式已经不能称之为行走。
右臂外骨骼的液压系统成为唯一的驱动力。
机械五指死死扣住混凝土台阶边缘，依靠五倍力量增幅，将沉重的躯体一寸一寸向上拖拽。
战术靴在粗糙的地面上拖拉，留下一条暗绿触目的血迹。
三楼。七楼。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