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血红管剂静置于补给箱底。
玻璃壁内，细微颗粒缓滞起伏。切碎未死透的虫豸。
方念一盯着它，半分钟未动。
心率过高。
这不合逻辑。
刚从怪物堆里捡回命，肩背贯穿伤，1303完成局部修复，门外伪人女王未死，九栋赵延，断臂遁入黑域的瘦长鬼影，人熊诡婴。
一堆烂摊子。
按理，任何新变量都该遭拒。
但这管血清落地，生理本能不是排斥。
而是渴望。
不在喉咙。在骨髓。
高阶血清重组过基因链，肉体尝过非人甜头。
三倍极限力量，夜视，超常反应，自愈，痛觉耐受，肌肉微操。
这些东西不讲满足，只负责拆除人类的最后底线。
从一楼杀到十三楼，普通人只是求生。
而现在脑子里转着个念头：再来一管，能不能把王姨拆了，当成强化庇护所的生物建材。
念头偏激。
且危险。
夏希妍把补给箱推向餐桌另一端，箱底摩擦新地板，短促刺耳。
“收眼。”
方念一抬头。
围裙上身，长发挽起。屋子扩容后，厨房台面宽敞得离谱，净水模块轻微鼓动。
“饿了先吃饭。”她说，“再盯五分钟，玻璃管都要给你盯怀孕。”
方念一手指离开箱沿。
“比喻脏了点。”
“跟了你几天，语言环境哪干净过。”
她转身翻找胶囊储备。
金属胶囊开出的食材颇丰。
顶级牛肉，活龙虾，鲜蔬，黄油，调味包。
末世里，吃口热饭已算违规。他们这顿规格，放外面得遭天谴。
方念一靠上新沙发。真皮触感。系统刷出来的东西，做工挑不出毛病。
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通讯界面，“谜语人”头像挂着。上次通话不欢而散。对方试图控场，他直接挂断。正常社交叫没礼貌，而在末世这叫安全距离。
点开对话框。
三秒。
输入。
【小区内所谓觉醒者，你的手笔？】
发送。三秒后，对面回了。
【不是。】
紧跟一条。
【我要有那本事，先把自己改成三头六臂，再拆了这座笼子。】
方念一看着“笼子”二字，敲字。
【那你是谁？】
对面停顿半分钟。
厨房里，黄油下锅，香气乱窜。
蒜蓉混着龙虾壳受热的鲜味。夏希妍拿锅铲的姿势很稳。
末世给她的职业路线相当抽象：插画师，外骨骼驾驶员，急救员，厨师，外加男友变异时的斩首专员。
手机震动。
【龙国748局，高级调查员，代号幽灵。】
方念一输入。
【官方？】
【半官方。】
【怎么个半法？】
【工资走财政，但我们见不得人，明面上没有我们这个单位，出现了诡异我们出来擦屁股，对外维稳。】
方念一低笑。
这说法比“国家机密”靠谱。
幽灵继续。
【我们提前拿过一份异常预警。诡异场会在你们对面旧小区降临，规模不明，类型不明。按预案，748局在周边社区布置观察站、支援点、临时医疗点和封锁节点。】
【你所在的小区，是外围支援区之一。】
方念一手指停住。
原计划是看戏的观众席，现在成了角斗场正中央。
【降临偏移了。】
【对。】
【原因？】
【没结论。】
幽灵补上一段。
【有趣的是，目标偏移后，诡异没落到单个建筑、地下空间或污染源上。它覆盖了整座小区。换句话说，你们不是被某个怪物袭击，而是住进了一个现实的场地型诡异。】
方念一看向门。
二阶活性堡垒新门闭合严实，血筋藤细孔收缩成暗点。门从墙体长出，与房屋骨架接合。安全屋已非凡物。
小区同理。
整片区域是某诡异的胃袋，人只是误吞的活物。
【怎么出去？】
对面停顿。
【不知道。】
方念一刚敲一个字。
【你。】
【我真不知道。局里档案没这种规模的成熟样本。过去处理的场地型诡异，最大也就一栋烂尾楼。你们这个小区，面积、住户数量、生态演化速度，全超纲了。】
【你倒坦诚。】
【骗你有出口，你敢信？】
方念一没回。
幽灵继续。
【还有件事。小区不是单纯封闭，在变。血月、无月之日、黑域、局域网、盲盒刷新、建筑升级……这些规则不是一次性写死，更接近自我迭代。局里行话叫“场景脚本活化”。理解为副本会自己改题。】
方念一看着“改题”两字，骂了一句。
“真贴心，老师边监考边换卷子。”
厨房里，夏希妍头也没回。
“骂谁呢？”
“命运。”
方念一发消息。
【不稳定人工血清，怎么来的？】
幽灵回得慢了。
【这问题敏感。】
【换个问法。赵延的人造血清，748局发的？】
【不是。】
【十五栋沈清岚用过低稳定人工血清。她说箱子刷出来的。】
【这就麻烦了。】
十几秒后，幽灵发来长段。
【各国都在研究诡异生命萃取物。名字不统一，血清、污染酶、异常因子、伪神经递质。研究目的也不统一。做武器，做医疗，或者偷懒直接造超人。】
【问题是，人类提纯技术太糙。能过滤杂质，降低感染率，压制部分反噬，但没人能真正掌控。强行把异种序列缝进人类双螺旋，排异反应能把宿主烧成灰。】
【动物注入，好结果是保留理智，变成可沟通异化生物。坏结果当场污染失控，开出新诡异，祸害周边所有生命。】
方念一敲字。
【人呢？】
【一样。】
【如果找到第二支人工血清，继续注射？】
消息发出去，状态变成已读。
没有下文。
幽灵在权衡。又或者，748局的档案库里根本没这个词条。
基因链重组不是搭积木，搭错了还能拆。那是俄罗斯轮盘赌，枪里塞了几颗子弹，没人清楚。
夏希妍端着第一盘菜出来。
蒜香黄油龙虾。壳剖开，肉紧实，表面淋了热黄油，旁配焯水芦笋。盘子搁在新餐桌上，她往手机这边瞥。
“回什么了？”
“没回。”
方念一收起手机，视线越过餐桌，落回补给箱。
玻璃管里的红色颗粒，游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