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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油下锅。
锅底发出细密声响。羊排贴上去，油脂被逼出来，香味开始爬墙。
夏希妍撒上海盐和黑胡椒，翻面时动作干净，肩膀还有昨夜战斗后的酸胀，但手很稳。
虾仁用黄油煎到微卷，放一点蒜末。
脱水蔬菜用净水泡开，和高蛋白粉调成简易浓汤。咖啡粉倒进小壶，水汽带出久违的苦香。
方念一坐在餐桌旁，打开三阶堡垒的新功能。
【外部投影模块：可开启。】
【投影范围：门外走廊三十米。】
【音频隔离：可调。】
【气味通风伪装口：可控。】
系统补了一句。
【备注：建议不要把羊排香味开满。人类在饥饿时智商下降速度很喜人。】
方念一把气味输出调到百分之六十。
又想了想。
调到百分之八十。
墙体微微收缩，通风伪装口启动。
香味被送到走廊。
门外的骂声卡了一拍。
下一秒，更乱。
“什么味？”
“肉！”
“他们在里面做饭？”
“草！真有肉！”
“你们还听不明白吗？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方念一！你开门！我孩子三天没吃一口热的！”
“赵哥！赵哥你说句话啊！”
人群后方，赵延没有开口。
他看着1303门体，眉骨下压。
两名拆门手还在门前被抽干，惨叫已经弱下去，咯咯笑声却没停。这种笑声太坏事，压住了他想营造的正义气氛。
正义讨伐的队伍里，前排躺着两个被人家门吸成人干的同伴。
这画面不利于演讲。
可香味又来了。
末世里，羊油味比任何口号都真。
客厅里，夏希妍把煎好的羊排摆盘，虾仁放到旁边，又给方念一倒了杯热咖啡。
她看见墙面监控里那些人吞咽的动作，忽然低声问：
“你要直播？”
“不是直播。”
方念一打开外部全息投影。
“内部展示。”
走廊半空，忽然亮起一面灰红色投影。
画面不算高清，却足够残忍。
1303客厅里，灯光温暖。餐桌干净。
两盘羊排油脂发亮，煎虾冒着热气，蔬菜汤摆在一边，咖啡还在升雾。
方念一坐下，拿起刀叉。
夏希妍坐到对面，先切下一小块羊排，沾了汁，送入口中。
她眯了一下眼。
“还行。”
方念一尝了一块。
“比昨天好。”
“你这夸奖进步了。”
“因为你确实做得好。”
门外爆了。
有人骂，有人冲上前一步，又被地上两个拆门手吓回去。
那两个男人已经快没水分了。
血筋藤从他们肋间抽出，黑发堵着嘴，只留一点喉音。
诡异的是，他们仍在笑。笑声又干又薄，像纸片摩擦墙面。
人群不敢越过那条线。
可也不舍得退。
饥饿让他们站在原地受刑。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菜刀喊：
“方念一！你别太过分！人类现在应该团结！”
方念一切羊排。
刀叉碰到瓷盘，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没有看投影里的中年男人，只点评了一句：“火候比昨天稳。外层焦化够，里面肉汁还在。盐少半克，下次可以多撒点。”
夏希妍握叉子的手停了停。
门外那么多人骂街，门内这人还在评菜。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方老师，您这评分系统是从米其林餐厅学的吗？”
“末世里能吃到热羊排，已经是五星。”
方念一说完，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边。
夏希妍还穿着半甲状态的赤脊，腰侧活性甲片没有完全退开，被他这么一拽，差点把汤碗碰翻。
“你干嘛？”
她压低嗓音。
方念一没答。
外部投影正对着走廊。
所有人都能看见，1303温暖的灯光下，男人坐在餐桌边，把刚煎好的羊排放入口中，又把身边的女人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一口。
很短。
也很嚣张。
夏希妍耳根一下红了，桌下的手伸过去，在方念一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方念一眉梢抽了一下，没躲。
她咬了咬牙，还是配合地拿叉子叉起一块羊排，送到他嘴边。
“吃。噎不死你。”
方念一张嘴接了。
走廊里的骂声变调了。
“不要脸！”
“里面还有女人！”
“她也有份！她吃肉，她看着孩子饿死！”
抱孩子的女人挤到前面，把孩子举高。孩子瘦得只剩一张皱皮，哭不出声，嘴唇干裂。
“方先生，求你行行好。你们吃不完的，给孩子一口，给一口就行。”
话说得可怜。
可她身后站着两个红布条男人，一个手里拎弩，一个腰间插着短刀。
抱孩子的女人站位也很讲究，距离门前三米半，不多不少，刚好避开黑发缠缚阵列的试探距离。
夏希妍看着那孩子，心里还是被硌了一下。
人性这东西麻烦得很。
你明明清楚对面把孩子当挡箭牌，还是会被那张小脸扎一下。
方念一夹起一只黄油煎虾，慢慢吃完，完全没有理会门外的种种。
赵延终于动了。
他分开人群，从楼梯间阴影里走出来。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宽，脖颈短粗，皮肤表层有大片灰白角质，右手提改装消防斧，左臂红布袖章染得发暗。
他没有靠近门体。
只在投影前两米外停下，朝画面里的方念一抱了抱拳。
“方兄弟，久闻大名。”
方念一放下叉子。
“我们没见过。”
“末世里，名声传得比人快。”
赵延说，“昨晚直播，大家都看见了。你有本事，有物资，有安全屋。这是好事。可一个人吃独食，迟早会出问题。”
他停了一下，换上更稳的说法。
“九栋那边已经建立了临时管理区。我们收容了两百多人，有水，有基础医疗，有巡逻队。现在小区环境越来越差，怪物、粮食、人心，全在逼大家死。单打独斗走不长。”
夏希妍拿勺子搅汤，没忍住：“说人话就是，你们想抢。”
赵延看向她。
投影里的夏希妍刚洗过澡，头发松散，疲惫没盖住五官的惊艳。
她坐在热饭热汤前，比走廊里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刺目多了。
赵延的视线停了半拍，才移开。
“二位误会了。统一管理，不是抢。物资登记，按劳分配。方兄弟可以加入我们，九栋给你副队长待遇。你的安全屋也不用交出来，只需要拿出八成食物和材料，纳入公共仓库。”
“八成。”
方念一点头。
“挺客气。你带人堵门，弩、刀、腐蚀凝胶、切割器全备齐了，然后跟我说商量。要不是我家门够硬，我现在已经被剁开称斤分物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