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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伤收拢了三分之一。
新长出的肉泛着暗红，皮下潜伏着极细的金色纹路。
边缘生出角质颗粒，硬生生拉扯着破损组织黏合。
活体金属线在血肉间穿梭，缝合着断裂的肌纤维。
“疼？”
“还行。”
“别还行。痛觉反馈被改写，哪天内脏掉出来你也说还行。”
“掉出来我会接回去。”
“方念一。”
“嗯。”
“别讲冷笑话。”
凝胶涂抹上去，冒出白烟。高阶血液排斥外来药物成分。
她换上高分子绷带，用力压住边缘，缠紧。动作利落，没半分迟疑。
洗手台前，水流冲刷着陶瓷盆。
三阶堡垒的净水模块功率加大，水温恒定。
夏希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唇色发白，脖颈侧还留着赤脊神经针扎出的红点。
湿毛巾捂在脸上。
活到今天，居然有闲心嫌弃自己憔悴。
这种情绪太不末世。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留了点人味。
外面的人为了半块发霉饼干能互砍，她却在安全屋里用温水洗脸。
阶级差异在末世被无限放大。
卧室没开灯。方念一躺在床上，黑牙搁在手边，刀背上的竖瞳被布条死死缠住两圈。
墙边，赤脊的活性膜轻微起伏，累坏了的活体装甲在休眠。
墙体低频运转。声音压得很低，不属于机械运转，更接近某种庞大生物睡眠时的吐息。
墙壁内血管状的藤蔓缓缓输送着能量。
夏希妍钻进被子，靠过去。手指触到方念一肩背的旧伤。新肉更硬，角质颗粒粗糙。
方念一没动。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窝。
过了很久，低声笑出声。
方念一睁眼。
“笑什么？”
“以前租房，最怕房东提精装修。”
“现在？”
“现在住进一套会吃老鼠、会咬人、用女诡异尸体升级隔音的房子。”
“怕？”
“没。”
手指扣住他的掌心，避开绷带。
“挺好。”
走廊里有人拍墙。骂声、哭声、还有人故意压粗嗓子装腔作势。
“1303！开门！”
“方念一！别装死！”
“大家都是邻居，你不能独占物资！”
“里面的人听着，新秩序接管了这里。交出食物材料，配合登记，保留基本配给！”
方念一睁眼，手扣住黑牙。布条下，刀背竖瞳睁开，漏出金光。
夏希妍翻身跃起。墙边赤脊脱离固定架，红黑装甲扑来。脊柱接驳，胸甲合拢，复眼面罩翻上后颈。三秒。
视网膜刷出提示。
【外部人群聚集。敌意指数：高。建议：别急，先看热闹。】
客厅墙面亮起外部监控。
十三楼走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面黄肌瘦。
裹床单的，穿带血羽绒服的，手里攥着螺纹钢、菜刀、改装复合弩。多数人左臂绑着红布条。
九栋赵延的人。
站位很有讲究。没人敢靠近1303门体三米内。
地上躺着两个男人。
黑发和血筋藤把他们裹成了茧。
上半身抽搐，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眼窝凹陷，咧到耳根。皮下脂肪被抽干，骨头轮廓凸显。
手边散落着腐蚀凝胶、折叠切割器、金属楔。
拆门手。
三阶堡垒待客，向来不讲礼貌。越界的下场就是变成肥料。
夏希妍盯着画面，胃部翻腾。
“趁我们睡觉破墙？”
方念一把黑牙挂在腰侧。
“嗯。”
画面放大。一个拆门手左臂绑着双层红布，手指有旧茧，常年接触机械维修。另一个脖子上挂着铁牌：九栋三组。
方念一扫过人群的装备。
“新秩序。那次直播让他们认定，我这里是高级宝箱。打不开宝箱，就用人命填。”
窗外血月高悬。
低阶怪物退避，楼道没了行尸。
对普通人来说，这段时间比黑域安全。
危险被血月压制，人类那点烂胆子就从胃里爬上来了。
不是讨食。这是赵延趁安全期发动的人类围城。
监控边缘，楼梯间拐角站着个高大男人。
皮肤大片灰白角质，脖子粗短，右手提着改装消防斧。左臂戴着染血袖章。
赵延。
没冲在前面，比老张聪明。
他站在后头，盯着1303的门，在看一个待拆的礼盒。用底层的命去试探1303的防御极限，一本万利的买卖。
走廊里，抱孩子的女人哭喊。
“方先生，我们不是抢！我们只是想活！”
有人接腔。
“你们两个人吃羊排龙虾，外面这么多人挨饿，良心呢？”
“他家里有二十多个胶囊，大家都看见了！”
“新秩序说了，物资统一登记，按劳分配！”
“赵哥手里有人造血清，有觉醒者，跟着九栋才有活路！”
夏希妍火大。
昨天刚把极危诡异从游乐场扛回来，醒来就被人拿良心敲门。
良心这东西真可怜。末世前被老板拿来压工资，末世后被邻居拿来抢羊排。弱者抱团举起道德大旗，本质上只是嫉妒别人盘子里的肉。
方念一没吭声。站在客厅中央听了一会儿。
咕——
肚子叫了。声音挺大。
夏希妍转头。
赤脊复眼标出状态。
【高代谢饥饿。肌肉修复中。大战后需补充热量。建议进食：高蛋白、高脂肪。备注：再不喂，主人会开始琢磨门外蛋白质含量。】
夏希妍无语。
方念一看着监控里的赵延，又看厨房。
“丫头，做几个拿手菜。先吃饱再说。”
夏希妍懂了。摘下面罩，赤脊退到半甲状态。
“好嘞。我也饿了。”
门外骂声不断。
门内开火。
三阶堡垒的厨房比二阶顺手。净水模块出水，储藏柜温控稳定，灶台火力精准。
夏希妍从保鲜柜拿出厚切羊排、冷冻虾仁、黄油、海盐、脱水蔬菜。
羊排下锅。黄油融化，包裹住红白相间的肉块。
高温逼出油脂，浓郁的肉香在封闭空间里弥漫。海盐研磨碎屑撒在表面，激发出最原始的蛋白质焦香。
她拿锅铲翻面，回头看方念一。
“真不管外面？”
“管。”
“让他们饿着看咱们美餐一顿。”
“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