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的速度比之前还快。
之前她还保留伪装者的狡诈,会躲,会试探,会派老张做狗。现在卵巢被炸烂,伪人的社会拟态外壳直接烂穿,剩下的全是母体的捕食和报复。
新秩序崩盘得速度很快。
之前喊“团结”的眼镜男第一个往楼梯间跑,被后面冲出来的人撞倒,菜刀脱手。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塞给旁边一个老人,自己转身就钻进1302门洞残墙后。
老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脑袋空了。
王姨从他身边掠过,没有先杀老人。
她闻的是炸药残留、红布条汗味、赵延身上的人工血清味。
赵延反应最快。
王姨坠下来的半秒,他已经后撤。消防斧甩手砍向一个挡路手下的小腿,硬把人砍倒,踢向王姨冲来的方向。
那人摔在地上,爬着喊:“赵哥!”
赵延没回头。
王姨的螯肢扎穿那人的后背,把他钉在地上。破裂卵囊喷出一团白色黏液,覆盖他的头和肩。他抽搐几下,皮肤下冒出新肉芽,嘴里开始学王姨的腔调。
“宝宝……饿……”
走廊两侧全是尖叫。
王姨扑进人群时,1303室里还飘着羊排香。
门外的人喊得乱,脚步挤成一团。有人往楼梯间钻,有人撞进残墙,有人想跪下来求赵延救命。赵延没有救谁。他比谁都清楚,队伍这种东西,在优势局里叫秩序,在怪物面前叫肉盾。
他一斧砍断手下小腿,换来半秒空隙。
这半秒救了他的命。
王姨的螯肢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去,削掉一大片灰白角质。人工血清强化出的皮层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肌肉。赵延疼得牙齿打颤,仍旧往前扑,肩膀撞开两个挡路的人。
方念一坐在餐桌旁,看着投影。
“他逃命水平还行。”
夏希妍把汤碗放下:“你夸人能不能别像给屠宰场评星?”
“实话而已。”
门外的惨叫一路往下滚。
王姨追着赵延那群人,从十三楼杀到十楼,又从十楼撵进楼梯间。三阶堡垒的外部监控断续捕捉到几帧画面。
一条螯肢扎穿楼梯扶手。
半截红布袖章被甩到墙上。
有人踩空,从两层之间摔下去,没摔死,被后面涌来的同伴踏过脸。
赵延没有再露面。
王姨也没有回来。
夏希妍看了会儿监控,把汤碗放回桌上。
“她会不会杀回来?”
“短时间不会。”
方念一切开最后一块羊排边角,塞进嘴里。
“赵延身上有人工血清味。王姨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报仇,补巢。”
夏希妍看向外部投影。
走廊里还剩几具尸体,墙皮开裂,钢筋外露,黑水从管道里滴下来。三阶堡垒门前,那两名拆门手已经被血筋藤抽成干壳,黑发缠着他们的嘴,咯咯笑声停了。
终于安静。
安静得有些奢侈。
【外部通道清理中。】
【碎石、钢筋、塌落墙皮正在推移。】
门体内侧传来轻微的骨质摩擦声。
活性墙体伸出几条细藤,把门前塌落的混凝土块往两侧推。断钢筋被黑发缠住,拧弯,塞进墙角。不到十分钟,门外清出一条只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过道。
夏希妍靠在椅背上,赤脊半退,腰侧甲片收拢。
“你家门居然会打扫卫生了。”
方念一看着投影“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墙面冒出一行字。
【本堡垒有洁癖。】
夏希妍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方念一把咖啡喝完,开始整理腰包。
黑牙放在桌边。
刀背那只金色竖瞳合着,活性纹路埋在刀身里,但它并不安分。八尺大人的污染让它吃过一顿好饭,现在普通血肉和低阶诡异已经很难让它满意。
刀也会被惯坏。
这个结论放在末世前,够送进精神科。放在现在,只能算家用电器维护手册的附录。
夏希妍拿起高分子绷带,替方念一重新处理小腿。
“今晚就是无月之夜?”
“倒计时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血月安全期快结束。低阶怪物退避的窗口要关上。
赵延残党被王姨冲散,王姨受伤暴走,九栋那边会乱。七栋楼体受损,1303虽然升到三阶,但很多东西还需要确认。
从生存策略上讲,今晚不该出门。
但系统从来不让人舒坦过日子。
夏希妍收拾东西时,手机先震了一下。
她抬头。
方念一的手机也亮了。
两台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一条无来源信息。
【无月之夜前,所有觉醒者进入神秘空间参加淘汰赛。】
没有署名。
没有倒计时。
甚至没有标点后的多余解释。
夏希妍看了两遍。
“所有觉醒者?”
方念一伸手去拿黑牙。
迟了半拍。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道黑缝。
不是建筑破裂。
三阶堡垒的活性墙体同时暴起,黑发、血筋藤、精神过滤膜全往上卷,试图封住那道缝。
无效。
那道口子在空间层面张开,完全不吃物理拦截。
方念一的身体被向上拽起,餐椅翻倒。夏希妍扑过去抓他的手,赤脊甲片弹出倒钩,勾住他的腕骨外侧衣料。
衣料裂开。
夏希妍的手抓空。
裂口合上。
客厅灯光晃了一下,恢复正常。
黑牙还躺在桌上。
刀背金瞳睁开,瞳仁收缩。它没跟上主人,这让它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发出不甘的嗡鸣。
墙面给出提示。
【主人离线。】
【堡垒进入副权限防守模式。】
【赤脊同步链路:中断。】
【建议小主不要尖叫。尖叫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还会吵到本堡垒思考。】
夏希妍骂了一句很不淑女的话。
她把腰包挂到身上,转身拿起黑牙。
黑牙没让她碰。
刀身活性纹路刺出细小黑齿,拒绝得十分礼貌,也十分欠揍。
夏希妍盯着它。
“他要是死在外面,你也没饭吃。”
金瞳转了半圈。
黑牙安静下来。
但仍旧不给握柄。
夏希妍气得把刀鞘往桌上一拍。
“行,祖宗。你就在这儿饿着。”
方念一从强烈眩晕里醒来。
第一反应是空。
手里没有黑牙。
腰间没有腰包。
小腿伤口还在,绷带被传送时撕掉半截,血已经被新肉咬住。掌心金色细纹埋进皮肤深处,轻轻发热。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黄色壁纸。
发霉。
潮湿地毯踩下去会挤出水声。头顶是老式荧光灯,灯管发黄,隔几米就有一根坏的,滋滋响。墙面重复,拐角重复,远处走廊的尽头还是走廊。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
没有诡异血肉腐败后的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