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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霉味、臭氧味，还有旧办公楼空调管道里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潮腐味。安静到烦。不是安全的安静，是把所有声音都吸进墙里的安静。
方念一抬手，敲了敲墙。
空心。
再敲。
回声不对。
他展开低级环境感知。
原本能捕捉墙体张力、空气流速、热源漂移的感知网，在这里被抹成一团灰噪。墙、地毯、天花板全被信息污染糊住，边界不存在，距离不可信。
这不是普通传送点。
重复，迷失，规则混乱。
这是后室。
方念一在脑内给出定义后，背后拳风砸来。
没有脚步声。
偷袭者把气息压得很低，但空气被拳面挤开时，扰动骗不了他。
方念一没回头。
右脚后撤半寸，脊柱拧转，肩肘同轴，拳头从肋侧弹出。
后发先至。
两只拳头分别打中对方头部。
方念一颈椎震了一下。
偷袭者横飞出去，撞穿一层薄墙，滚进隔壁黄房间，地毯拖出一条血痕。
墙皮落下，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灰色夹层，又在数秒内自我闭合，壁纸霉斑重新铺开。
方念一甩了甩手。
“你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
隔壁房间里，赵延爬了起来。
他满脸血，鼻梁塌了半边，左耳往外淌血。人工血清强化过的头骨没有碎成西瓜，算他命硬。可额骨裂纹已经从眉心蔓到鬓角，震荡带来的恶心让他干呕了两下。
赵延抬头看方念一。
那张脸上的恨没藏住。
贪也没藏住。
他没死。
王姨从十三楼追下去后，他不但活下来，还完成了某种二次觉醒。皮肤灰白角质层变厚，肩背肌肉隆起，指甲变成短钩。
方念一看了两眼。
“你命挺硬。”
赵延吐出一口血沫。
“你也一样。”
赵延撑着墙站直。
他刚才那一拳是全力偷袭，打普通觉醒者的后脑，脑浆都能摇匀。可方念一只是晃了一下头。
血清等级差距摆在那儿。
赵延眼底那点贪婪变得更重。
杀掉他。
拿到他的血。
或者至少弄清他进化的路径。
末世里没有比高阶血清更昂贵的东西。赵延管理两百多人，靠的不是粮食，是人造血清带来的威慑。可在方念一面前，他那点强化不值一提。
方念一往前走。
赵延后退半步，随即停住。
他不想露怯。
方念一准备补第二拳时，侧后方又有人贴近。
这次没有杀意。
但距离太近。
他转身，拳头打向视觉盲区。
在拳锋距对方额头三厘米处，刹住。
气流掀乱沈清岚的额发。
她脸白得不太健康。被传送过来时，她身上只带了一把折叠手术刀和半管血筋藤汁液。
沈清岚看着停在额前的拳头。
“你见熟人的礼仪一直这么有压迫感？”
方念一收拳。
“你走路没声，我条件反射。”
沈清岚瞥了眼墙洞另一边的赵延。
“看来我运气不错。晚半秒，脑袋搬家。”
远处灯管开始成片闪亮。
一道道人影凭空出现在黄墙走廊里。
有男有女。
有的皮肤长出鳞片，有的背后挂着骨刺，有的手臂变形，握着从家里带来的刀具和钢管。也有人身体外观正常，但呼吸频率、瞳孔收缩、站姿重心全不对。
粗略扫一遍，四十多人。
全是觉醒者。
普通幸存者一个没有。
这场淘汰赛，筛选标准很明确。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荧光灯滋滋作响，黄墙无边，所有人站在这个重复空间里，像被扔进一台坏掉的办公楼复印机。
赵延抹掉脸上的血，身后很快聚过来几名红布条残党。
他们看方念一的眼神很乱。
怕。
恨。
还有一点没被打碎的侥幸。
末世里的抱团成本很低。前一秒还能互相踩脸逃命，后一秒进了陌生地方，又会把红布条当救命稻草拴在一起。
方念一没有动手。
他在听。
后室没有风。
没有怪物。
但远处某段走廊里，荧光灯闪动的频率不对。
像某种东西正在加载。
最先开口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冲锋衣，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断口被金属夹板固定。脸上有烧伤疤，鼻梁高，站位离所有人都不近不远，典型的老江湖安全距离。
“我姓秦，大家叫我老秦就行。”
他把一根撬棍横在身前。
“各位能被拉进来，说明都不是普通人。外面什么情况不用我废话。这里环境不明，路线不明，规则不明。分散走，只会被逐个处理。先集体行动，找到出口再谈别的。”
这话说得合理。
在未知异常空间里，团队能扩大视野，分摊风险，降低单点意外死亡率。
然而方念一对这提议没兴趣。
赵延那边倒是很受用。
他擦掉下巴上的血，靠着几名残党站直。
“老秦说得对。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谁在这里搞个人英雄主义，就是害大家。”
有人附和。
“对，先出去。”
“外面怪物就够多了，别在这儿互相杀。”
“要不选个临时领队？”
“赵哥在九栋管过两百多人，他有经验。”
沈清岚听到这句，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黄墙走廊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延看向她。
“沈医生，十五栋那点老弱病残还活着吗？你不好好守着他们，跑来给方念一站台？”
沈清岚想说话。
方念一按住她手腕。
“他在故意激你。”
沈清岚低声道：“我不傻。”
赵延往前半步。
“大家看清楚。这个女人在十五栋装医生，嘴上救人，背地里抢材料。现在又跟方念一混到一起。你们以为方念一是什么好东西？昨晚全小区直播，他吃肉，看你们挨饿。刚才他家门外死了多少人？他有能力救，救了吗？”
有人看方念一。
黄墙灯光下，那些视线里有审判欲，也有恐惧。
饥饿的人爱讲道德。
因为道德不要成本，还能逼别人掏东西。
方念一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完了？”
赵延冷笑。
“怎么，想杀人灭口？”
方念一走出两步。
赵延身边几名残党同时绷起身体。有人握紧弩，有人手臂角质化，有人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
方念一停在他们十米外。
“谁想验证我是不是怪物，现在就可以来试试。”
没人上。
赵延不动。
老秦也没动。
几个刚才叫得凶的觉醒者低头检查武器，仿佛地毯霉斑突然有了学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