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绿字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柜子上高亮闪烁。
【安全节点:躲避点。】
【容量:1.5人。】
【状态:未污染。】
【建议:把你的队友对半切开装进去,空间正好。】
门外的水声已经逼近走廊拐角。
方念一上前一步,拽开那扇满是锈斑的柜门。
里面只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味。他一把将沈清岚推了进去。
柜子极窄。沈清岚刚站稳,方念一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将柜门拉上。
落锁的轻响被外面的脚步声盖过。
黑暗。极度的拥挤。
淋浴人爬进了更衣室。它没有眼睛,只能靠嗅觉和听觉。
湿滑的四肢在地砖上摩擦,锋利的指甲时不时刮过铁皮柜门,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柜子里,沈清岚的背贴着冰冷的铁皮,正面则完全贴在方念一身上。
空间太小了。她不得不微微侧过头,避免鼻尖撞上方念一的下巴。
她的胸死死抵着方念一的胸口,腰侧被他的手臂圈住,以维持这个别扭的站姿。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胸腔的起伏会碰到对方。
在极度的安静中,除了外面的刮擦声,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方念一的心跳。
不快。甚至慢得反常。普通人在这种剧烈运动和紧张环境下,心率早就飙过一百二。
但方念一的心跳很沉,间隔很长。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闷的轰鸣感。
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导过来,像某种重型机械在血肉深处低频运转。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沈清岚垂下眼帘。她是个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心血管泵血力度,意味着这具躯壳里藏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
淋浴人在他们所在的柜子前停下了。
指甲在铁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沈清岚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术刀。
方念一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压住了她准备发力的动作。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一层薄薄的硬茧。
外面那东西停留了十几秒,似乎失去了目标的踪迹,最终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向了房间的另一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岚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偏过头,试图在黑暗中拉开一点距离,极小声地嘀咕:“你非得挑个这么窄的?”
方念一垂眼看她,声音压在喉咙里,冷得没有起伏。
“你可以现在出去,跟它解释一下空间分配的合理性。”
黑暗的更衣柜内。
沈清岚背脊抵着生锈铁皮,呼吸压抑到极点。
门外的湿滑爬行声远去,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水汽顺着通风缝隙渗进来,带有刺鼻的霉变气味。
她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手腕微转,准备推开柜门。
“它走了。”沈清岚嗓音极低。
方念一没有动。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撤走,反而加重力道。五指收拢,直接将她的手腕死死钉在身侧。
“你确定听见的是它走了,”方念一垂眼,视线在黑暗中描摹着她的面部轮廓,“还是它想让你以为它走了?”
沈清岚呼吸微顿。
一秒。
两秒。
三秒。
走廊尽头传来刺耳的金属变形声。那是重物暴力扯开铁皮柜门的动静。
伴随令人牙酸的摩擦,柜门被硬生生扯下,砸进积水里。水花飞溅的声音清晰可辨。
接着是第二个柜子、第三个柜子。
淋浴人根本没有离开。它在制造远去的假象后,折返回来,逐个清查沿途的所有藏身点。
沈清岚后背渗出冷汗,黏腻地贴着衣料。她差一点就推门出去了。
方念一保持压制姿势,胸膛起伏平缓。
视网膜边缘跳出系统绿字。
【高危目标正在执行回溯清理。】
【检测到敌方感知模块变更:视觉0%,嗅觉20%,听觉80%。】
【建议:屏住呼吸。它对水分子震动的敏感度,比你前女友查手机还要离谱。】
方念一无视系统的烂梗。他闭上眼,将听觉和触觉放到最大。
更衣柜外的水汽浓度在发生变化。
淋浴人移动时,那具泡发肿胀的躯体排开空气,带动悬浮的水珠产生微观层面的紊乱。
这种紊乱反馈到方念一的皮肤上,形成一张立体的动态坐标图。
不仅如此,还有心跳。
淋浴人没有心跳。它体内有类似水泵的器官在收缩,每次挤压黑水,都会产生低频共振。
十米。
五米。
两米。
脚步声停在他们所在的柜门前。
沈清岚连眼皮都不敢眨。她闻到那股浓烈的下水道腐臭味,隔着铁皮缝隙钻进鼻腔。
一只肿胀惨白的手拍在柜门上。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念一的心率依旧维持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他盯着那条透光的缝隙,肌肉纤维在皮下悄然收紧,蓄势待发。
只要对方发力破坏门锁,他会抢在铁门变形前,用手肘砸碎那东西的颈椎。
僵持半分钟。
拍在门上的手撤走了。
湿滑的爬行声重新响起,这一次,声音没有伪装,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出口远去。
直到那低频的水泵声彻底消失在听觉极限外。
方念一松开沈清岚的手腕,推开柜门。
潮湿闷热的空气涌入。
沈清岚跨出柜子,大口呼吸。肺部吸入这种劣质空气,总比憋死在铁盒子里好。
方念一没有急着离开。他蹲下身,视线扫过地面的积水、墙壁上的霉斑,最后停在头顶那排滴水的生锈管道上。
“看懂了吗。”他开口。
沈清岚平复着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它靠听觉追踪。”她给出结论,“刚才逃跑的时候,我们的脚步声太大了。”
“只对了一半。”方念一站起身,走到一滩积水前,“这里是第二层。每一层都有底层逻辑。第一层是认知污染,黄墙迷宫用劣质食物和虚假出口篡改你的需求。这一层不同。”
他弯腰,食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色浊水。
“这层是物理规则。”
方念一拇指扣住食指,将那滴黑水弹向十五米外的走廊拐角。
水滴划过半空,砸在一块干燥的瓷砖上。
啪。
极轻微的触碰声。
不到两秒,远处管道深处传来刺耳的嘶吼。
紧接着是四肢在墙壁上疯狂弹射的摩擦声。
一只淋浴人从上方的通风口扑出,无误地砸在那块被水滴击中的瓷砖上。
它没有发现猎物,愤怒地撕扯着地上的黑水痕迹,随后扭动着躯体重新爬回暗处。
沈清岚看清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