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坐标。”她脸色发白,“它不是在听脚步声,它在听水。”
“脚踩积水、血滴落地、呼吸带动的蒸汽震荡,甚至你衣服上滴下来的汗。”方念一转身走向更衣室深处,“只要与水有关的物理震动,都会被标记上传。这整个第二层,就是一个水网雷达。”
沈清岚明白,刚才方念一拉着她狂奔时,路线为何那么诡异。
他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在脑中实时计算水洼的分布,利用他们踩出的水声,将淋浴人的追踪路线引导向错误分支。
方念一走到一排还算干燥的铁柜前,扯出几条发黄的旧浴巾。
“撕碎。”他把浴巾扔给沈清岚,“缠在鞋底。”
沈清岚接住浴巾,用手术刀裁开。粗糙的棉麻纤维摩擦着掌心。
“用来吸音?”
“吸水。”方念一抬起脚,将布条一层层绑死在战术靴外部,“不仅避免踩出水花,还要吸附鞋底原有的水分。我们要走的路,容错率是零。”
两人动作极快。几分钟后,简易的消音吸水鞋垫制作完成。
系统提示浮现。
【当前环境湿度:92%。】
【建议:不要打喷嚏。你的一个喷嚏,能招来一个连的搓澡师傅。】
方念一挥散面板,走向门口。
“跟紧。踩我踩过的地方。”
沈清岚握紧手术刀,跟上方念一的步伐。
离开更衣室,走廊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
管道破裂的情况随处可见。高温蒸汽将视野压缩到不足五米。
地面的积水区连成一片,干燥的落脚点少得可怜。
方念一走在前面,步伐轻盈得违背常识。
他没有刻意放慢速度,而是利用高阶血清赋予的肌肉控制力,将每次落地的动能分散。
他踩着凸起的瓷砖边缘、横向延伸的生锈铁管,在遇到大面积水洼时,直接蹬踏墙壁借力跃过。
沈清岚的处境要艰难得多。
她注射的是低稳定人造血清,能力偏向骨质增生,身体的柔韧性和平衡感并没有得到质的飞跃。
右臂在第一层受的旧伤,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持续作痛,影响了她的重心判断。
前方是一个三米宽的积水坑。水面漂浮着一层油污和不知名的毛发。
方念一单脚踩在左侧墙壁突出的水管阀门上,借力腾空,稳稳落在水坑对面的干燥区域。
他没有回头,站在原地等待。
沈清岚目测距离,后退两步,助跑发力。
起跳的瞬间,右臂的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绞痛。
那是骨刺异化不受控的后遗症。
痛楚打乱她的发力结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左脚不可避免地偏离预定落点,直奔水面而去。
只要踩中,水花溅起,他们就会被三只以上的淋浴人包围。
一只手从侧面探出。
方念一跨前一步,手臂肌肉群膨胀,五指张开,扣住沈清岚的腰侧。
强大的拉扯力硬生生改变她在空中的下坠轨迹。
沈清岚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了过去。
她的身体撞上方念一坚硬的胸膛,左脚堪堪擦过水面,落在干燥的瓷砖上。
两人距离极近。
沈清岚的鼻尖擦过方念一的下颌。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气与高阶能量代谢物的冷冽味道。
腰间那只手掌的温度高得烫人,指节的力道大得要在她皮肤上留下淤青。
她明知这是生死关头的战术救援,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方念一松开手,后退半步,面无表情。
他完全没有察觉刚才肢体接触带来的异样。
在他的生存逻辑里,沈清岚是一件有价值的工具。工具出了故障,他负责修正,仅此而已。
“知道了。”沈清岚压下心头的异样,调整呼吸。
两人继续深入。
水汽逐渐变薄。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澡堂大厅。
这里的面积相当于一个室内篮球场。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破裂的白瓷砖,几十个锈蚀的淋浴喷头悬挂在半空。
大厅中央是一排排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帘,帘子上布满黑色的霉斑和干涸的血迹。
方念一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沈清岚隐蔽。
两人闪身躲进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
方念一的神经雷达捕捉到异常。不是淋浴人那种机械的水泵声,而是杂乱、粗重的活人呼吸声。
数量不少。
大厅另一侧的塑料帘被粗暴地掀开。
赵延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消防斧,斧刃上沾着新鲜的黑色黏液。
他的状态比在第一层时还要糟糕。
灰白色的角质层蔓延到脖颈,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在往外渗着黄水。
跟在他身后的,是七名觉醒者。
这些人手臂上都绑着红布条,是赵延在进入后室后,利用手段重新聚拢的“新秩序”手下。
这支队伍狼狈不堪。
原本赵延带进第二层的是八个人。现在少了一个。
走在最后的那名觉醒者,裤腿完全湿透,鞋子里不断往外挤出黑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追杀,那个失踪的人,就是替他们争取逃跑时间的牺牲品。
赵延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视线在那些废弃的隔间上扫过。
“休息五分钟。”赵延的声音沙哑,带有压抑的暴躁。
七名觉醒者如释重负,瘫坐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
方念一靠在承重柱后,冷眼看着这一幕。
系统的绿字在视野中跳动。
【检测到低级人类生物群落。】
【敌意指数:99%。】
【分析:那只领头的灰背大猩猩正在酝酿一场拙劣的演讲。】
赵延确实在酝酿。
他将消防斧拄在地上,目光扫过手下那些充满恐惧的脸。
“都给我打起精神。”赵延冷笑,“这地方的怪物是瞎子,只要我们不弄出大动静,它们就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毒。
“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叫方念一的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的规则。他故意不说,看着我们的人去死。”赵延指着那个裤腿湿透的手下,“老六是怎么死的?被那怪物活活撕成两半。如果方念一肯分享情报,老六用得着死吗?”
沈清岚在柱子后握紧手术刀。
赵延在偷换概念。他利用死人的恐惧,将手下的怨恨强行转移到方念一身上。这是一种低劣但有效的团队控制手段。
“他身上有秘密。高阶血清,甚至通关的钥匙。”
赵延的眼神里透出不加掩饰的贪婪,“在这个鬼地方,落单就是死。我们人多,只要找到他,逼他把规则交出来,大家都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