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一名皮肤覆盖青色鳞片的觉醒者站了起来。
“延哥说得对。”鳞片男面露凶光,“那小子再能打,也就是一个人。我们七个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
恐惧和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
其余几名觉醒者互相对视,眼底的退缩被凶狠取代。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更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筹码。方念一,就是那个筹码。
沈清岚偏过头,看向方念一。
“他们人多。要不要先下手?”她压低声音,手指扣住刀柄的卡榫。
方念一神色未变。他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的觉醒者,视线毫无温度。
“不用帮忙。”方念一抬起手,按住沈清岚的肩膀,将她按回阴影里。
他走出承重柱,皮靴踩在干燥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找我?”
平淡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方念一的出现,让整个澡堂大厅的空气陷入凝滞。
赵延转身,消防斧横在胸前。
那七名觉醒者条件反射般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阵型。
没有人敢率先动手。
在第一层黄墙走廊里,方念一单手硬接赵延全力一击的画面,还深深刻在这些人的脑子里。那是不讲道理的战力碾压。
赵延眯起眼睛,视线在方念一身上上下打量。
没有武器,没有同伴。只有那件沾着血迹的外套,和那双透着非人冷漠的眼睛。
“方念一。”赵延咧开嘴,扯动脸上的伤口,露出狰狞的笑,“你倒是命大。怎么,你的小跟班死在半路了?”
方念一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
他站在大厅边缘的一块完整瓷砖上,视线越过赵延,看向那个裤腿滴水的觉醒者。
“你们的生存策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方念一开口,语气中带有居高临下的评估,“带着一个漏水的筛子在雷区里散步。”
赵延脸色一沉。
他知道那个手下是个隐患,但在彻底榨干对方的剩余价值前,他还需要炮灰。
“少废话。”鳞片男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异化出锋利的骨爪,“交出离开这层的规则,不然今天把你剁碎了喂怪物。”
“交出规则?”方念一看着他,眼神冰冷
“规则一直写在你们的脚底。只是你们的脑容量不足以完成阅读理解。”
赵延不再废话。他知道言语交锋占不到便宜。
“动手!逼他去水里!”赵延下达指令。
他的战术很明确。方念一站在干燥区,他们只要利用人数优势,将方念一逼进大厅中央那片积水区。
一旦方念一踩出水花,引来怪物,他们就可以趁乱逃脱,甚至坐收渔翁之利。
七名觉醒者同时发动。
鳞片男速度最快,骨爪直取方念一咽喉。另外两人从侧翼包抄,封锁退路。
方念一站在原地,没有躲闪的动作。
他抬起右脚,踩在两块瓷砖的接缝处。那是一条完全干燥的缝隙。
面对刺来的骨爪,方念一抬起左手。
没有格挡,而是反向一巴掌抽在鳞片男的侧脸。
骨骼碎裂的脆响盖过水滴声。
鳞片男的颈椎被这一巴掌抽得严重变形,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废弃的水管上。
没有落水,但砸断了水管。
赵延趁着这个空档,双手握着消防斧,灰白角质层覆盖的双臂肌肉暴起,一斧劈向方念一的肩膀。
方念一侧身。斧刃贴着他的外套滑落,砍在空地上。
“你退路没了。”赵延狞笑。
方念一的身后,是那片布满油污的积水区。
“谁告诉你,我要退了?”方念一看向赵延。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在旁边一根生锈的淋浴立柱上。高阶血清赋予的恐怖力量爆发。
咔嚓。
生锈的铁管被他硬生生捏扁、折断。
堵塞在管道里的高压浊水,失去阀门的束缚,如同喷泉般爆射而出。
黑色的水流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漫天水雨,哗啦啦地砸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水滴砸落地面。
砸在塑料帘上。
砸在赵延等人的头顶、肩膀、脚边。
整个澡堂大厅,变成了噪音的海洋。
赵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意识到方念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念一根本没打算亲自动手。他破解了机制,现在,他要利用这个机制,执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远处,管道深处。
走廊尽头。
天花板的通风口。
连续三道刺耳的嘶吼声同时炸起。那声音中透出机械程序被全面激活的狂热。
“跑!”赵延凄厉地吼道,转身就往大厅出口冲。
晚了。
三只淋浴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入大厅。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四肢在墙壁上拉出残影。
水声坐标太多了。
但淋浴人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优先清理噪音最大、水分最密集的污染源。
那个裤腿滴水的觉醒者首当其冲。
一只淋浴人从天花板跃下,直接将他扑倒。
没有撕咬,只有纯粹的物理破坏。
淋浴人的双手插进他的胸腔,向两侧发力,硬生生扯断了肋骨。
惨叫声只持续半秒,就被更多的水声淹没。
第二只淋浴人盯上了正在狂奔的鳞片男。
鳞片男试图用骨爪反击,被淋浴人一头撞碎胸骨,随后被拖进积水深处。
第三只淋浴人拦在了赵延面前。
赵延挥舞消防斧,砍在淋浴人的肩膀上。
斧刃卡在白蜡质感的肌肉里,淋浴人反手一巴掌,将赵延抽飞。
赵延在地上滚了几圈,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澡堂大厅变成了屠宰场。
残肢、内脏、黑水混杂在一起。
方念一站在水雾的边缘。他头顶有一块完好的遮雨板,身上滴水未沾。
他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杀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走吧。”方念一转身,走向隐蔽在柱子后的沈清岚。
沈清岚目睹全过程。她看着方念一走近,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酷。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不浪费一丝体力,用规则杀死规则里的虫子。
方念一拉起沈清岚的手臂,避开地上的血迹,朝着大厅另一侧的干燥通道走去。
大厅出口处。
赵延靠在墙角,用牺牲两名手下的代价,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死死盯着方念一离去的背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意已经凝结成实质。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方念一,但他发誓,只要活着离开这里,他要让方念一付出百倍的代价。
方念一没有回头。
狮子不会在意鬣狗的怨恨。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到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至于赵延,如果他能活到下一次碰面,方念一不介意顺手把垃圾清理掉。
通道深处,白色的蒸汽重新聚拢,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后室的恶意,才刚刚开始展现它真正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