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裁纸刀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挥舞,切割空气。
“嘶——嘶——”
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卡在19分贝。
它在找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
方念一通过匕首刀面的反光,观察着这头规则怪物的每一个动作。
视网膜上,数据流疯狂解析。
【目标:静音档案室管理员。】
【能量层级:高维规则具象化(不可物理击杀)。】
【感知模式:气流扰动、心跳声波共振。】
【危险评估:极危。一旦触发攻击判定,将遭到因果律切割。】
管理员的肺叶抽动频率越来越快。
它没有眼睛,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空间中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流。
方念一将视线上移。
天花板的金属通风管后方,一团巨大的阴影正蛰伏在那里。
赵延。
这个融合了锅炉区管线的畸形产物,正用他那两只变形的爪子死死抠住通风管的缝隙。
下半身的工业管线像蜘蛛腿一样,深深扎入天花板的石棉瓦里。
他那张融化了一半的脸上,挂着极其恶毒的冷笑。
那颗完好的右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书架。
他故意放缓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在等。
等管理员发现底下那四只“老鼠”,然后将他们切成碎片。
这是一场极其耐心的狩猎。
方念一收回视线。
赵延的算盘打得很精。利用环境守卫清理仇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赵延算漏了一件事。
高阶血清赋予方念一的,不仅仅是超越常人的肉体力量。
更是那种剥离了人类情感后,绝对理智的战术统筹能力。
方念一的目光落在沈清岚身上。
情况不妙。
沈清岚的身体机能正在逼近崩溃的边缘。
右臂尺骨后方三厘米处的异化神经结,正经历着灾难性的反噬。
锅炉区的极端高温让她严重脱水,而档案室的骤然降温,直接引发了神经系统的高频放电。
骨刺在皮下疯狂生长,试图刺破肌肉纤维。
她死死咬住嘴唇,将痛呼声全部咽进肚子里。
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鼻尖,疯狂向外涌。
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由于极度忍耐,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这种痉挛带来的肌肉摩擦,在平时微不足道,但在20分贝死线的档案室里,无异于敲响了丧钟。
方念一距离沈清岚不到半米。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体内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
【痛觉神经超载。】
【预计三秒后产生不可控的发声行为。】
系统给出了极其冷酷的倒计时。
方念一没有伸手去捂沈清岚的嘴。
在管理员的感知网里,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都会产生气流扰动。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
这是后室。
同情心是这里最廉价的消耗品。
沈清岚读懂了方念一的眼神。
她没有求救,也没有绝望。
前急诊科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在面对死亡时,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她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左手移到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术刀。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大腿动脉。
如果真的忍不住要喊出声,她会选择在发声之前,先切断自己的供血系统。
死亡,总好过变成那些写满红色判决的纸张。
十字路口。
管理员的裁纸刀停止了挥舞。
那团干瘪的肺叶停止了抽动。
它察觉到了什么。
庞大的躯干缓慢转向,正对着方念一等人藏身的书架。
空气中的樟脑丸气味变得极其刺鼻,带上了某种化学腐蚀的酸味。
老秦闭上了眼睛,残缺的左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肉。
刀疤脸的裤裆湿了一片,尿液顺着大腿根流到地毯上,散发出一股腥臊味。
管理员没有动。
它在确认。
高维规则的判定需要绝对的精准。
它需要一个确凿的声音,或者一股明显的违规气流,才能降下死刑。
时间被无限拉长。
沈清岚的体力终于耗尽。
她下巴上聚集的一大滴冷汗,因为重力作用,脱离了皮肤的束缚。
水滴在半空中坠落。
“滴答。”
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水滴声,在死寂的书架底部响起。
这声音不大。
但在管理员的感知世界里,无异于一场大地震。
干瘪的肺叶膨胀到了极限。
“嘶——”
两把巨大的生锈裁纸刀扬起,刀锋直指沈清岚藏身的缝隙。
管理员庞大的躯干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高速,朝着这边滑行过来。
死刑执行。
沈清岚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手术刀准备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
方念一动了。
他没有去挡裁纸刀,也没有去拉沈清岚。
他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捏住了一枚沾满黑色油污的金属螺母。
那是他在锅炉区破坏液压转盘时,顺手扣下来的零件。
重达两克的实心精钢。
高阶血清重塑的肌肉群,展现出了恐怖的控制力。
力量从腰腹发起,传导至大臂,再到小臂,最后集中在指尖。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产生任何大幅度的气流。
大拇指发力。
“嗖——”
金属螺母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斜向上方弹射而出。
目标不是管理员。
而是天花板上的赵延。
微观物理引擎给出了完美的弹道轨迹。
螺母穿过书架的缝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障碍物。
天花板上,赵延正准备欣赏仇人被碎尸万段的美景。
他那颗完好的右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瞪得老大。
螺母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砸进了那颗眼球。
“噗嗤!”
眼球爆裂。
浆液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四下飞溅。
螺母余势不减,深深嵌入了赵延的眼眶骨里,砸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剧痛瞬间摧毁了赵延仅存的理智。
那颗被贯穿的眼球连着视神经,被硬生生挤出眼眶,挂在脸颊上。
“啊——!”
凄厉、狂暴、夹杂着无尽怨毒的惨叫声,在天花板的阴影中轰然炸响。
这声嘶吼的分贝,直逼120。
在静音档案室的规则里,这无异于在火药桶里扔了一颗高爆雷。
管理员的裁纸刀,刀锋已经贴上了沈清岚的鼻尖。冰冷的刀气切断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但它停住了。
诡异的底层逻辑极其死板:优先处决噪音最大、违规最严重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