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明天血月升起还有十个小时。”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赵延那边集结了至少两百人。虽然大部分是普通幸存者,但有他这个二次觉醒者带头,加上那些自制燃烧瓶和土制炸药,堡垒的防御模块会面临极大的能量消耗。”
方念一停下擦刀的动作,将黑牙插回刀鞘。
“乌合之众。”他给出四个字的战术评级。“血筋藤加上钨钢发丝,足够把走廊变成绞肉机。赵延想用人命来填堡垒的防御,算盘打得不错。但他低估了三阶生物堡垒的续航能力。”
沈清岚点头同意这个判断。她转换话题,切入正题。
“今晚我来通宵守着希妍。你去沙发上睡一觉。”
方念一抬眼看她。“不需要。我连轴转三天也不会影响战斗动作变形。”
“医学常识不是玄学。”
沈清岚拿出医生的专业态度,语气不留商量余地。
“血清能重塑你的肌肉和骨骼,但大脑的神经递质消耗是不可逆的。你在后室经历了连续战斗,又和人熊诡婴打了一场死斗。神经疲劳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爆发,导致你的反应出现延迟。”
方念一靠向椅背,准备反驳。
“明天面对几百人的暴乱,加上赵延那个管线缝合怪的共生体,任何微小的疲惫都可能成为致命漏洞。”
沈清岚身体前倾,直视方念一的眼睛。
“你是这座堡垒的绝对主心骨。如果你垮了,我和希妍连明天中午的月亮都见不到。去睡觉!”
这番话有理有据。
方念一衡量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沈清岚的二次觉醒状态已经稳定,虽然右臂的骨刺异化还带有后室的残留后遗症,但应付堡垒内部的突发状况绰绰有余。
“有情况叫我。”他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
方念一从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毛毯,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旁,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让大脑进入浅层休眠状态。
沈清岚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瓦数极低的暖黄色台灯。
夏希妍依然处于熟睡中。
莫西沙星的抗炎效果开始显现,她脸上的红褪去大半,呼吸频率也平稳了下来。
沈清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过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借着微弱的灯光翻阅。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凌晨两点。
床上的夏希妍突然动了一下。
她眉头皱紧,额头渗出细汗,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开大半。
沈清岚放下书,倾身过去帮她掖被角。
刚碰到被子边缘,夏希妍的手一把攥住了沈清岚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快要嵌进皮肤里。
“方念一……”夏希妍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度不安的梦呓。
“别丢下我……我会很有用的……别赶我走……”
沈清岚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脆弱到极点的呢喃,像一柄细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夏希妍平时那层伪装。
沈清岚一直以为,夏希妍是个在末世里如鱼得水的狠角色。
她能面不改色地执行方念一杀人指令,能用最毒舌的话回击任何挑衅,甚至能毫不介意地将自己这个情敌留在堡垒里。
直到这一刻,沈清岚才看透了那层强悍做派背后的底色。
夏希妍没有觉醒,没有异化能力。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深渊里,她本质上依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
她所有的底气,都建立在方念一的庇护之上。
为了不被抛弃,她逼着自己变得有用。
她包揽所有的后勤,她学着冷血,她甚至主动提出让沈清岚留下,只为了增加团队的存活率。
这种极度的生存焦虑,让她连做梦都在害怕失去价值。
沈清岚反手握住夏希妍的手,用拇指轻轻安抚她的手背。
“没人会丢下你。”沈清岚压低嗓音,语气柔和。“你做饭那么好吃,谁舍得赶你走。”
这句话起了作用。
夏希妍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紧攥的手指也放松下来,重新陷入了深层睡眠。
沈清岚抽回手,重新帮她盖好被子。
测温枪在额头扫了一下。三十七度七。高烧已经彻底退下去了,低烧也会很快下去。
沈清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四点。
距离血月降临,还有最后三个半小时。
确认夏希妍的体征完全平稳后,沈清岚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倦。
卧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贴近踢脚线的地灯,散发着幽暗的蓝光。
空气过滤模块发出极低频的白噪音,给这个封闭的空间镀上一层催眠的质感。
沈清岚走到沙发旁。
方念一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战术毛毯滑落到腰间,露出上半身紧身的黑色作战背心。
高阶血清重塑后的肌肉线条在背心下清晰可见,暗金骨骼带来的体型变化,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雄性张力。
沈清岚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底座。
她拿起书,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印刷体上。
视线却完全不受控制,总是在看完两行字后,不由自主地向上飘,落在方念一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冷酷、功利、杀伐果断,甚至在后室第四层那个荒诞的规则下,展现出了柔弱的一面。
偏偏就是这个人,在伪人女王的触手下强行把她扛了回来。
沈清岚赶紧收回视线,盯着书本上的标点符号,强迫自己清空大脑。
三分钟后,目光再次叛逃。
来回几次拉扯,困意彻底淹没了理智防线。
沈清岚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几下。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将双臂交叠垫在沙发边缘,把脸埋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水……”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从卧室方向传来。
沈清岚的职业本能当即被激活。她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弹起来。
动作进行到一半,她僵住了。
脸颊传来的触感不是粗糙的布艺沙发面料,而是带着温热体温的紧实肌肉。
伴随着有规律的心跳声,在耳膜旁放大。
沈清岚迟钝的大脑开始处理当前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