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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畸变体踩下来的那只脚。掌心处，那些在后室中吞噬过高阶能量的金色细纹，此刻被彻底激活。金芒闪烁间，细纹如同活体金属线，强行刺入畸变体脚踝的角质层，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污染组织。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畸变体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它的攻城肢高高举起，像打桩机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方念一的身上。
暗金骨骼在极限承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虽然没有彻底断裂，但内脏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高频的震荡。方念一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更致命的是，怨骨领域散发的精神污染和重力压迫，死死压制住了高阶血清的自愈效率。他新生的肉芽刚长出一半，就被黑色的雾气腐蚀、枯萎。
“咳……”
方念一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已经模糊不清，系统甚至连垃圾话都不说了，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
“方念一……”
1303室内，沈清岚站在全息投影旁。
她没有像夏希妍那样崩溃大哭。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习惯了在生死线上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此刻，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看得很清楚。
方念一撑不到二十分钟。最多再有三分钟，他的内脏就会被彻底震碎。
绝对力量差距，加上高维污染的压制，这不是靠战斗技巧和意志力就能翻盘的局。
沈清岚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疯狂生长的血筋藤，落在了客厅角落里一个独立封存的金属恒温箱上。
那是昨天晚上，方念一击杀人熊诡婴后，系统结算的高阶战利品。
【人熊诡婴混合高级血清】
【特性：极度不稳定，蕴含高维空间折叠特性】
【致死率：99.9%】
这东西，方念一原本是打算留作研究，或者作为某种极端情况下的炸弹使用的。因为谁都知道，注射这玩意儿，基本等同于自杀。
沈清岚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得飞快。
斗兽场的规则是：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死亡，决斗结束。
但系统并没有规定，不能替换选手。或者说，在系统的娱乐化生存模块里，只要能提供足够刺激的“节目效果”，规则是可以被钻空子的。
她大步走到恒温箱前。
血筋藤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几根藤蔓缠绕过来，试图阻止她接触那个极度危险的物品。
“滚开。”
沈清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右臂上残留的后室异化骨刺微微震颤，散发出一股属于高阶血清的威压。
血筋藤瑟缩了一下，缓缓退开。
沈清岚打开恒温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注射器。管壁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体在里面尖叫、翻滚，仅仅是注视着它，就会让人产生严重的生理不适。
“你要干什么？！”
夏希妍终于注意到了沈清岚的动作。她拖着流血的腿爬过来，一把抓住沈清岚的手腕，眼神中满是惊恐，“那是毒药！会死人的！”
“他快死了。”沈清岚看着屏幕上方念一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躲在安全区里看他死。”
她挣脱了夏希妍的手。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沈清岚拿起那支致死率高达99.9%的混合血清，仰起头，目光穿透全息投影，直视着虚空中那个代表着系统意志的无形存在。
“如果我成为下一个第三次觉醒者。”沈清岚开口，声音干涩，却穿透了这片凝滞的空间，“能不能作为七栋1303的觉醒者出战，替换方念一，跟对面那个怪物打。”
空气停摆了两秒。
【只要公平公正，就可以。】
电子合成音在客厅四周的隐藏音响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系统从不拒绝更高规格的厮杀，它只在乎收视率和极端的节目效果。
“你疯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放回去……”夏希妍眼泪砸在地板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毯边缘往前爬，“方念一都不敢碰的东西！那是稳定血清！你打下去当场就会变成烂肉！”
沈清岚拔下针头保护帽。
“我欠他一条命。”
她低头，看着夏希妍被血污浸透的纱布。
“也欠你一个交代。”
第四层办公区那场荒诞的互换，一直是横在三人中间的刺。沈清岚是医生，她太清楚末世里的利益置换法则。她白吃白喝，占着最好的医疗资源，现在是结账的时候。
“我是医生，二觉的身体基础还在。如果这个屋子里必须有人去填那个坑，我的存活率比你高。”
夏希妍抓住了她的脚踝。
“别去……”
沈清岚抬腿，踢开那只手。
不锈钢针管折射着客厅惨白的顶灯，斜角四十五度，精准切开颈动脉表层的皮肤肌理。微凉的金属触感被随后涌入的滚烫液体彻底吞没。
推杆压到底。
灰黑色的液体强行挤入血管。
没有缓冲期。
沈清岚的右臂骨刺最先失控。原本只局限在尺骨附近的异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暗红色的角质层咬破皮肤，顺着手腕、手肘，一路啃噬到肩颈。
皮肉翻卷，骨骼重组。
脊柱传出爆豆般的连响，三节颈椎向外凸起。背后肩胛骨被两股粗暴的力量顶开，暗红色的骨翼雏形刺破衣物，带着粘稠的组织液暴露在空气中。
超出人类神经元承受极限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清岚咬碎了下唇。满嘴血腥味。
她死盯着全息投影里那个三米高的畸变体。
“替换。”
话音刚落，规则降临。
斗兽场中央，石英沙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
一道惨白的裂隙凭空撕开。
方念一正被秦小宇的攻城肢踩进泥沼，下一秒，失重感包裹全身。
周围的景物疯狂拉扯、变形。
再睁眼，他砸在了1303室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骨骼摩擦，内脏移位。他张嘴呕出一大滩黑血，视线被生理性泪水糊住。
全息投影的画面变了。
站在秦小宇对面的，是沈清岚。
她背生骨翼，右臂覆盖着暗红色的重型角质装甲，灰黑色的血管在脖颈处剧烈跳动，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维威压。
方念一撑着地板想爬起来，双臂却连一分力气都榨不出。
“草。”
他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