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一把推开骨伞,低头审视自己的右膝。
切口只有两厘米长,没有大量出血,甚至避开了最厚实的角质装甲层。但就这不起眼的一刀,彻底废掉了他右腿的发力机制,机动性折损大半。
剃刀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的眼珠里,轻蔑已经被深深的忌惮填满。
情报又错了。
那个站在高处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残废。她现在的状态也许无法提供持久的爆发,但那份毒辣的手法和恐怖的结构拆解能力,让她成为了一把挂在暗处的狙击枪。
谁敢露出破绽,谁就得死。
1303室中控台前,全息投影将楼下的微动作放大了数倍。
方念一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冰冷的桌面。诡瞳的视界里,三名三觉者体内的能量脉络正在发生重组,那是战术更迭的信号。原本指向夏希妍的狂暴气流,此刻全部向上扭转,死死咬住了沈清岚。
他接通了装甲内部的战术频道。
“夏希妍,留神。他们的目标换了,准备集火沈清岚。”
三个高阶觉醒者,必须把全部输出倾泻在十三楼那个窗口。
但这有一个前提,他们需要有人绊住地面上这台棘手的赤脊装甲。
指令下达给了那三名缩在掩体后的一觉炮灰。
这是末世特有的残酷剥削体系。在东区那种地狱养蛊场里,低阶觉醒者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三名底层幸存者攥着简陋的武器,迈出了掩体。
一人皮肤表层翻涌,角质化出灰白的石壳;一人的前臂骨骼刺穿皮肉,生长出半米长的骨刺;最后一人小腿肌肉呈现诡异的拉伸,这赋予了他超出常人的反射神经。
他们很清楚,迎面撞上那台暗红色的机械怪物,和把脑袋塞进搅拌机没什么区别。
剃刀冷酷的声音打破了炮灰的犹豫:“拖住她五秒。五秒后,七栋拿到的所有资源,分你们一成。”
承诺只是张空头支票,但五秒的限时成了一根吊命的胡萝卜。三人咬合后槽牙,以品字形战术阵位,挡在了夏希妍与三名主力之间。
夏希妍停在原地。她甚至没有去抬起附带电浆的脉冲爪,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三个试图组建血肉长城的弃子。装甲的机械关节发出低频的嗡鸣,液压油在管道里循环,蓄势待发。
通过内部通讯,方念一的分析传达过来。
“不用急着清场。基础模式剩余能源足够应付这三个弃子,保持体能。楼上的防御阵列我还没全开,那三个主攻手敢上来,我保他们有来无回。”
方念一的战术永远是最稳妥的。用最小的代价,榨取敌人最大的失误。
但夏希妍不是方念一。
在这个血腥味混杂着机油味的夜晚,装甲内部传来的冰冷触感,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某种暴戾因子。一直以来,她都是被保护的角色。做饭、处理伤口、提供情绪价值。
她不想再当后勤了,她觉得这些人烦透了,像一窝赶不走的苍蝇,打断了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休整期。
夏希妍侧过头,对着十三楼那个亮着微光的窗口,抬起左手,比了一个手背朝外的拇指手势。然后,她切断了主频道的语音接收。
“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她的声音通过装甲外部的扩音模块放大,带有浓重的金属杂音,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空。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让原本打算突袭十三楼的三名主攻手都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话音未落,变化骤生。
夏希妍张开双臂。赤脊装甲的表层装甲板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机械锁扣声。
胸口、脊柱、肩胛两侧以及腿部的暗红色装甲全数裂开。隐藏在内部的灰黑骨刺,那是用尸王遗骸浇筑的杀戮器官,反向弹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性防线。
背部的护板彻底展开。尸王脊骨构成的骨脊推进翼不再是收敛的缝隙,而是如同某种古代恶魔的双翼般,伸展到两米多宽,灰黑色的死气与高频电浆火花在骨缝间交织爆燃。
最后,暗红色的面甲轰然闭合。一字型的冷白监测光带在眼部亮起,将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彻底抹除。
十三楼的中控台前。
方念一脑海里,系统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弹出了红色的警报弹窗:
【警告:赤脊·尸骸女武神已进入完全覆盖状态。】
【生物引擎高危运转,能源抽取速率提升百分之六百。】
【安全倒计时开始:07:00。】
七分钟。只有七分钟。超过这个界限,这套机甲就会抽干夏希妍心脏的最后一滴造血功能,把她变成一具被机油浸透的干尸。
中庭废墟里,温度正在断崖式下降。女武神模式开启后散发的纯粹死气,将地面的积水冻结成黑色的冰碴。
夏希妍缓缓抬起右手。三十公分的脉冲爪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幽绿荧光。她没有看那三个一觉炮灰,视线直接锁定了几十米外的剃刀三人。
面甲下传出的声线,嚣张到近乎癫狂。
“七分钟。”
“够我把你们这帮杂碎,全部打包成厨余垃圾。”
下一秒,骨脊推进翼爆发出刺目的等离子焰流。红色的虚影撕裂了空气,在重力坍缩的尖啸声中,迎头撞入那道脆弱的血肉防线。单方面的屠杀盛宴,正式开席。
推进翼喷吐的等离子焰流在地面撕开一道半米深的灼烧沟壑。
夏希妍的赤脊装甲砸入品字阵型的正中央,落点的瓷砖碎片都没来得及飞起,就被装甲表面扩散的死气凝成了黑霜。
三名一觉炮灰最先承受冲击。
居中那个角质化石壳的大块头,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的石壳撞上花坛水泥台阶,裂了三瓣。他还试图用双手撑地,然后发现自己左手的指骨已经碎了,不是被打碎的,是脉冲爪甩出的那道死气弧光扫到了指尖,骨头在零点几秒内从活的变成死的,脆得跟粉笔没两样。
骨刺的那位下场更惨。他试图伸出前臂的半米骨刺来格挡,骨刺刚碰上装甲胸口的灰黑尸气隔绝膜,就跟捅进了酸液池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灰黑色,顺着骨刺往他小臂的方向倒腐回去。
那人发出一声没压住的惨嚎,拼了老命把自己的骨刺从根上掰断,丢在地上就往后翻滚。
断掉的骨刺在寒气中碎成齑粉,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