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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手里多了一管高分子清创凝胶。库存不多了，但现在不是心疼消耗品的时候。方念一的胸骨旧伤在刚才跳楼的时候又裂开了，虽然暗金骨骼的自愈机制正在工作，但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战斗已经把自愈储备压到了底线。
凝胶打进去的时候方念一嘶了一声。
“忍着。”沈清岚的语气跟她在手术台上一模一样。
“你倒是先处理你自己的肋骨。”
“我的肋骨不影响操作。你的胸骨再不补可能影响呼吸。”
方念一不说话了。跟外科医生讲哪里先疼哪里后疼是没有意义的，人家有一套自己的优先级排序。
凝胶的修复效果开始生效，暗金骨骼裂缝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温热感。方念一闭了一下眼睛。
活性床在旁边已经准备好了。半透明的软质生物材质从地板上隆起来，绒状组织铺覆表面，修复雾气从边缘渗出来。夏希妍被放在正中间，葡萄糖吊瓶一滴一滴往血管里灌。
方念一没去躺。
他走到窗口，站在钨钢发丝编织的密网后面，看着外面。
外面很热闹。
不是好的那种热闹。
东区的迷雾扩散了。灰白色的高维浓雾正在从两区交界处往这边蔓延，雾气里偶尔闪过几道速度极快的黑影，不是低阶变异体，低阶变异体在血月余晖下老实得像鹌鹑。这些黑影的移动方式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协调性。
人。
东区的人。
他们穿过迷雾，穿过中庭的废墟，夏希妍四十分钟前打出的那片战场，不做停留，直接散开。方念一看到有三个黑影冲进了三栋的单元门，两个绕到了十五栋的侧面，还有一个蹲在九栋的天台上观察了十几秒，然后跳下去消失了。
不是来找1303的。
他们在扫楼。
扫那些没有三阶生物堡垒、没有尸骸女武神、没有三觉者的普通幸存者。
惨叫声从三栋方向传来。很短，一声就断了。
然后是十五栋。
方念一的诡瞳捕捉到了十五栋三楼窗口飞出去的一个小型物体，金属胶囊，未开封的。被一只手接住，塞进了军用挂包。
抢物资。
不，不止抢物资。方念一看到有人被拖出了三栋的单元门。活的。一个一次觉醒者，双手被反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拖他的人走路的姿势散漫，拖一条狗都比这用心。
抓人。
方念一靠在窗框上，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东区入侵者来了至少六波。少的两三个人，多的七八个。他们对幸福里小区的楼栋分布了如指掌，搜刮效率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波人进出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得手就走，绝不恋战。
配合默契。纪律严明。有人指挥。
七栋。
他们没碰七栋。
不，有一队人远远绕过来了。走到七栋楼下的时候，领头那个停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十三层方向。
然后走了。
绕路走的。绕了一个大弯。
方念一冷笑了一下。
孤狼回去之后，1303室的数据很快就传到了东区指挥层的手里。灰胃成灰，骨伞被钉，剃刀脑袋被捏碎，这三个三觉者的死法够刺激。再加上孤狼亲眼所见的装甲死气浓度和鬼牙的规则锋芒，东区在短期内不会碰1303。
短期。
方念一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天边的暗红色光晕已经开始变淡。血月的余波在消退，再过几个小时低阶变异体就会重新活跃起来。到那时候东区的入侵者会暂时撤走，不是因为收手了，是因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战力。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东区的迷雾废墟。
回去摇人了。
下次来的不会是六个人的侦察小队。下次来的，是整个东区的战争机器。
身后，夏希妍的呼吸声均匀了一些。葡萄糖在起作用。沈清岚给自己的断肋缠了绷带，也在活性床边上靠着睡着了。鬼牙缩在沙发底下，刀柄上的竖瞳紧紧闭着，打死都不睁开。
方念一转过身，最后确认了一遍堡垒的防御状态。
所有入口封死。钨钢发丝满载。伪人触须满载。血筋藤处于应激半激活态。活性墙体的生物光源调到了最低亮度的警戒模式。
孤岛。
1303室在这个被洗劫的夜晚里，成了一座没人敢靠近的孤岛。
方念一在窗框旁边坐下来。他没关诡瞳。右眼的金绿旋涡在黑暗中微微转动，持续扫描着八百米范围内的所有能量波动。
他打算睁一夜的眼。
血月的暗红色光晕在天际线上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东区的最后一波人撤了。
干净利落。
跟退潮一样。灰白色的高维迷雾收缩回了两区交界线以东，留下的幸福里小区像被啃过的骨架子。
方念一站在窗口看了一夜。
晨光，如果那层病态的暗红色能算晨光的话，照在中庭花园的废墟上，把昨晚的战斗遗迹暴露无遗。灰胃被碳化后的灰烬还铺在地上，骨伞被伪人长矛钉在五栋外墙上的干尸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中庭以外的区域更难看。
三栋的单元门被撕下来了，铁质防盗门被从合页上扯断，扔在楼道口像一张被揉皱的锡纸。十五栋的三楼窗户全部碎光，窗框上挂着半截袖子，不知道是被扯下来的还是挣扎时留下的。十二栋的天台上有人躺着，方念一的诡瞳扫过去，热源信号：零。
死了。
整个幸福里小区在一夜之间被扒了一层皮。
手机在口袋里从凌晨三点开始震。方念一一直没看，这会儿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幸福里求生大联盟”群的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999+。
他往上翻了翻。
最早的几条是凌晨一点左右的。
**【碎玻璃心_3栋702】**：救命有人在砸门救命救命
**【碎玻璃心_3栋702】**：门破了他们进来了有三个人
**【碎玻璃心_3栋702】**：[最后上线时间：01:07]
再没有了。
**【蹲坑打僵尸】**：15栋被抄了，M9和牛、医疗胶囊、抗生素全被拿走，锁不锁门没区别，那帮东西一拳就把防盗门砸穿了
**【养乐多战神】**：12栋呢？12栋有人吗？？？阿杰你在哪？
没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