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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
“嗯？”
“你会开火吗？”
沈清岚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煤气灶？”
“我是说把这锅汤热一下。不加工不调味，就热一下。”
沈清岚走过来看了看那锅汤。
“我可以试试。”
两个高阶觉醒者对着一口冷锅商量了三十秒，最终达成共识：中火，盖盖子，看到冒泡就关火。
汤热上了。
方念一回到窗口继续看手机。
赵延的群消息还在更新。策反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后他看到了最新一条。
赵延@了两个人。
**【延哥扛大旗_9栋指挥部】**：@1303的邻居 @小宇他还活着 两位，整个小区能撑场面的就剩咱们几个了。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不管之前有什么过节，现在大敌当前，我赵延当众诚邀二位加入联盟。只要你们点头，联盟副指挥的位子给你们留着。
方念一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看马戏团小丑踩着独轮车往火坑里骑的微妙表情。
赵延@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花了半本剧本栽赃陷害过的人，一个是他亲手灌了两管污染试剂推上斗兽场的棋子。现在他要让这两颗棋子坐到自己旁边，给他当副指挥。
方念一把最后一口番茄牛腩汤喝完。
沈清岚热汤的水平比他预想中要好，至少没把锅烧穿。汤还是夏希妍昨天做的味道，番茄的酸甜盖住了牛腩的膻味，胃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
群消息还在跳。
赵延那条@发出去以后，吃瓜群众的反应速度比东区入侵者还快。
**【铁骨铮铮_4栋】**：赵延兄弟大气！这种时候就得放下成见！1303那位也该出来说句话了吧？昨晚东区的人洗了三个栋，十三楼的灯亮了一夜，人呢？
**【想吃火锅】**：楼上说得对。我亲眼看到十三楼窗户有人站着，站了一夜。看了一夜。就看着。
**【骨折选手】**：我腿断了在三栋楼道里躺了六个小时，十三楼那位不是有什么三阶堡垒吗？收留一下会死？
**【社畜复活了】**：说句公道话，上次斗兽场那事儿老秦确实是死在他手里的地盘上。现在东区打过来了又缩起来，合着好东西都是他的，扛事儿的时候一个个自求多福？
**【无名氏337】**：我不管谁对谁错，我只想活命。赵延至少开门收人了，1303连个屁都没放过。
方念一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有意思。
“铁骨铮铮”这个ID，末世前是4栋的一个物业维修工，一次觉醒，力量型。上次斗兽场直播的时候，这人的弹幕骂方念一骂得最脏。
“想吃火锅”，8栋住户，在赵延第一次围攻1303室的时候就跟着起过哄。
这两个人在赵延发完消息之后三分钟内跳出来唱和，节奏卡得严丝合缝。
不是自发的。赵延在群里至少埋了四到五个托。
老套路。方念一在末世前做过三年的社区运营，这种评论区带节奏的手法他闭着眼都能拆。先用小号起势，再用情绪煽动沉默的大多数，最后把不表态的人推到“你不站队就是帮凶”的道德悬崖上。
赵延玩得挺溜。
只可惜他栽赃的对象没兴趣跟他在评论区打嘴仗。
方念一把“幸福里求生大联盟”的群通知直接设成了永久免打扰。
不是赌气。是效率问题。
跟三百个被恐惧冲昏头的人解释“老秦不是我杀的，是你们赵延活剐的”没有任何意义。斗兽场直播的时候沈清岚已经当众揭穿过一次了，有用吗？该信的人早就信了，不信的人你把赵延裤子扒了他也会说你PS的。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管理评分：78分。扣分项：对“永久免打扰”功能的使用过于果断，缺乏社交温度。建议：至少回复一个“收到”，维持基本的社区形象。】**
方念一无视了系统。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秦小宇。
赵延@的第二个人。
方念一很清楚秦小宇现在是什么状态。斗兽场上那具被三管不稳定试剂强行催熟的身体，在系统判定平局之后就被暴徒拖回了九栋。方念一的诡瞳在战后的扫描中捕捉过一次秦小宇的热源信号，体温持续走低，核心区域的能量流转紊乱到了不可逆的程度。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是一头生物钟卡在归零前最后几格的定时炸弹。基因链崩盘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秦小宇要么彻底化为烂肉，要么失去最后一丝理智，变成一台只会挥爪子的畸变绞肉机。
赵延@他，他怎么回？用触手敲键盘？
方念一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赵延见两个人都没有回应，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延哥扛大旗_9栋指挥部】**：[痛心]唉，都到这个份上了。我理解方兄弟和小宇各有难处。但外面的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内部的分歧而手软。不管他们来不来，我赵延都会带着大家往前冲，哪怕只剩我一个人。
方念一看了一眼。
演技不错。打个八十分吧。
扣的那二十分是因为赵延脖子上蠕动的黑色管线状血管在视频通话里太明显了。一边说着“带大家往前冲”，一边身体异化得连人类的范畴都快装不下了。
群里的响应更热烈了。
又有三个栋的散户宣布加入“自卫联盟”。赵延的地下车库帝国版图又扩张了一圈。
方念一关掉手机屏幕。
“他的人数已经快突破四百了。”沈清岚在旁边说。
“知道。”
“你不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去群里发一段比他更长的语音？还是冲到九栋门口跟四百个人讲道理？”
方念一走到堡垒扩建后新增的那面活性墙壁前。墙体表面细密的暗红肉质纹路在低功率生物光源下缓缓蠕动，堡垒的工坊面板嵌在墙面正中央，半透明的数据流从上到下淌过整个界面。
“赵延收多少人跟我没关系。他拿人头当护城河，那是他的事。东区真打过来，三百人和四百人没区别，都是减速带。”
沈清岚没反驳。
方念一伸手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物品栏。
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灰白色结晶体躺在物品栏的正中间，表面布满细如发丝的铭文回路，一端还连着几根断裂的神经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