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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沈清岚问。
“模拟幼子气息。”方念一解释得很简短，“她是'伪人女王'，产卵期特性还在。幼子的信号能让她暂时暴露位置，前提是距离够近。”
夏希妍的装甲面罩还没合上，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她歪着头想了想：“用她死掉的孩子的味道，把当妈的钓出来。”
“你可以理解成这个意思。”
“挺缺德的。”
“活着比较重要。”
“我没说不好。”夏希妍把面罩扣上，合页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是夸你。”
方念一嗤了一声，率先跨出1303室的门槛。
走廊里，堡垒的钨钢发丝编织成的密网自动收缩让出通道，像是某种沉默的送行。
十二小时倒计时。
开始。
七栋外墙的裂缝比上周又多了几条。
方念一三人没走正门，正门朝向中庭花园废墟，视野开阔意味着暴露面积大。他选择从七栋北侧的消防通道下行，经过三楼的残破窗台翻到外墙落水管，再顺着管道贴墙移动至地面。
诡瞳保持低功率运转。右眼视界中，周围三百米内的生物热源被标记成深浅不一的光点。大多数是低阶行尸，血月褪去后它们安静得像冬眠的蜥蜴，蜷缩在废车底或垃圾堆里一动不动。
夏希妍的赤脊装甲没有开启推进翼，纯靠机械关节的液压助力进行无声攀爬。死气隔绝膜把装甲表面的能量波动压到最低，配合假死规避模块散发的陈尸气息，路过的几只行尸连眼皮都没抬。
沈清岚的状态比预想中好一些。
或许是方念一血清的“驯化”效果仍在持续，她断裂的肋骨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骨共振频率稳定在140赫兹左右，能维持基本的战斗机动性。右臂皮下的浅红图腾安静地沉睡着，没有暴走的迹象。
三人沿七栋东侧的绿化带残骸向南移动。目标是十五栋，王姨最后出现的区域。按照方念一的推算，伪人女王的巢穴大概率在十五栋地下人防区域附近，那里是她最初完成进化的地方。
诡异也有领地本能。
但他们没能走到十五栋。
接近二十栋废墟时，诡瞳的被动预警跳了一下。
不是高危级别，不到千年尸王或伪人女王那种程度，但也绝不是低阶杂兵。
方念一抬起左手，做了个握拳的停止手势。
三人同时贴墙蹲低。
雾。
区域融合后从东区蔓延过来的灰白色高维迷雾，在二十栋周围的密度明显偏高。雾气里混着一股不属于本区的异化气息，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沿途沾染了太多不同诡异的残留物。
然后方念一看见了人影。
十几个。
队列不算整齐，但有章法。前面三个散开成扇面负责警戒，中间七八个紧跟核心，后面两个殿后。移动速度不快，却很稳，不像逃亡，更像巡猎。
为首者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
方念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少年。身高不到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着一件被撕烂了半边袖子的连帽卫衣。灰白迷雾贴着他的身体流动时会出现古怪的涡旋，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能量辐射源。
半张脸还保留着人类轮廓。
另一半长满了细密的骨鳞，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在雾气中泛着暗淡的灰白光泽。瞳孔裂成竖线，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背后拖着三根湿漉漉的肉质骨尾，尾端覆着硬化的角质层，每一步都会在碎石地面上刮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小宇。
秦轩的儿子。上次斗兽场事件中透支寿命拉高区域难度系数的那个少年。
方念一记得，当时的判断是“身体即将完全崩盘”。
看来崩盘的结果不是死亡，而是，
变异。
而且不仅仅是他自己。
跟在秦小宇身后的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麻木表情。他们的脖颈处都长着同样的暗红色血线纹路，从颈动脉分支位置向上蔓延至耳后。
那些血线在同一个频率上脉动着。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的木偶。
精神锚点。
方念一的脑子转得很快，秦小宇的身体崩盘后没有走向自毁，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的异化产生了精神辐射场，能够通过接触或血液把低阶觉醒者变成自己的延伸。
某种意义上的，蜂王。
真他妈讽刺。
秦轩死在了伪人手里。秦轩的儿子，活成了另一种形态的“伪人”。
夏希妍的伪人长矛已经抬了起来。
两米长的骨质枪杆指向秦小宇的方向，矛尖的生物倒齿在装甲脉冲电流的激发下微微张开。
沈清岚也动了。两把骨质术刀，不对，只剩一把完好的宽刃切割刀了，被她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刀锋朝下，标准的外科反手持刀姿势。
空气拉得很紧。
秦小宇停下了脚步。
竖瞳的那只眼睛转过来，直直对上方念一藏在阴影中的位置。
方念一没有躲。
没必要。对方的感知半径显然覆盖了这个距离。躲只会显得心虚。
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半人，在雾气中对视。
秦小宇的半张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明确的情绪。没有恨意翻涌、没有复仇嘶吼、也没有失控癫狂。
冷。
很冷静。
他扫了方念一一眼，又扫了夏希妍手中的伪人长矛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沈清岚的骨质术刀上。
三秒钟。
然后秦小宇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屑，这一点倒是没变。
他偏了偏头。
身后的“傀儡”队伍像接收到了无声指令，整齐地转向右侧岔路，脚步频率都没乱一拍。十几个人安静地改换方向，绕过二十栋废墟，朝南边的绿化隔离带走去。
秦小宇走在最后面。
经过方念一藏身点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三根骨尾拖在地面上，沙沙沙沙，渐渐被雾气吞没。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夏希妍的长矛慢慢放了下来。装甲面罩后面传出她闷闷的声音：“他……怎么回事？”
“被系统派了任务。”方念一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是笑。“跟我们一样。”
沈清岚反应很快：“所以他赶时间。”
“对。在这儿跟我们耗，他自己的任务完不成。惩罚搞不好比我们的还重。”方念一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右腿，“走吧，别在这多耽搁。”
夏希妍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米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秦小宇消失的方向。
“他变成那样了……身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精神辐射型异化。”方念一头也不回，“他的基因链崩盘后产生了新的变异方向。能通过血液把低阶觉醒者变成自己的附属单元。类似蜂群结构。”
“……那还是人吗？”
方念一沉默了两步。
“我不知道。”他说。
然后没人再提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