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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扣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女人坐在椅子上，肩膀慢慢塌下去。她把脸埋进掌心，指尖插进短发里攥紧。
不是哭。
是一种走到绝路之后的放空。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摸到了椅子扶手的金属边沿。手指沿着边沿来回刮了两遍，在找那个她早就磨出来的尖角。
方念一看懂了她打算干什么。
影鼠从通风管的百叶缝隙里挤了出来，落在天花板的灯座上。四只爪子抓着灯罩边沿，尾巴悬在空中。
影鼠张嘴。
方念一的声音从一只老鼠的喉咙里钻出来，经过影域能量的调制，勉强维持了人类的音色和语调。
“我是叫你748局幽灵呢，还是叫疏月？”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猛地抬头。
灯座上趴着一只不正常的黑色老鼠。个头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毛色纯黑，右眼位置有一颗针尖大的琥珀色光点，正盯着她。
如果不是这只老鼠刚刚说了人话，江疏月会以为自己精神终于撑不住了。
她盯着那颗琥珀色光点。
三秒。
“方念一？”
影鼠的嘴角，如果老鼠有嘴角的话，歪了一下。
“怎么，很意外？”
江疏月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条件反射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门是锁着的，走廊上没有脚步声。
她转回来，呼吸调整了两拍。
方念一在一公里外的树影里，通过影鼠的视觉把这个女人的状态扫了一遍。没有异变特征，没有能量波动，体型偏瘦，肌肉量不足，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有陈旧的茧，握枪的茧。
标准的748局外勤特工体征。
但她没有觉醒。
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被关在748据点的二十楼，被一个自称要当“新世界王”的疯子盯上。
江疏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条理比方念一预想的清楚得多。
“方念一，帮我拿一管试剂。”
影鼠歪了下脑袋。
“拿什么试剂？”
“觉醒血清。”江疏月说。“只要一管。一管就够了。”
方念一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拿到之后呢？”
江疏月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影鼠那颗琥珀色的小眼珠上，下一句话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那个人叫顾云舒。748局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也是……我的直属上级。”
方念一记下了名字。
江疏月继续。
“诡异场地启动第二天，他就对部队下了全面封锁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他独吞了指挥部保险柜里的战略储备，一管四阶诡异血清。”
“他打算在这个巨大的场地诡异结束后，称霸全球，到时候，小区之外的世界将成为炼狱”
影鼠右眼的琥珀光点跳了一下。
方念一对外面世界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一件事：灾前的地球上，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一个普通人的命。
灾后的三觉者，子弹打在皮肤上连淤青都不一定留得下。
如果顾云舒真带着十二个三觉冲出去……
方念一没有继续往下想。不需要想。答案太明显了。
问题在于怎么解决。
硬打？方念一把自己现在的家底过了一遍。三觉刚完成，影域半径五米，鬼牙刚醒，身体还有未完全代谢的王血残留。夏希妍的装甲报废大半还在自动修复中，沈清岚断着肋骨。
三个残血打十二个满血三觉。
系统都不用弹提示，方念一自己就能算出来，纯属找死。
江疏月提供了一条路。
一条很脏的路。
让一个普通人拿不稳定的四阶血清去和顾云舒同归于尽，这本质上就是消耗品战术。
但江疏月不是看，虽然方念一对江疏月没有任何感情而言，但让一个柔弱女子去用这么悲壮的方式了解自己于心不忍。
影鼠的右眼闪了闪。
“四阶不稳定血清。”方念一的声音从老鼠嘴里出来，字往下压了两个调。“你是普通人，基因没有经过一觉、二觉、三觉的逐级加固。跳过三道门槛直接灌四阶，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江疏月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的金属边沿，骨节和铁边贴得死紧。
“我知道。”
“你会死。”
“我知道。”
“不是'可能会死'。是一定会死。而且不会死得漂亮。”方念一顿了一下。结论冰冷且简洁。“没有根基的肉体强灌四阶血清，基因链会在短时间内被活活撕碎。你的细胞分裂速度会失控到连形状都维持不了。打个比方，你大概有……”
“方念一。”江疏月打断了他。
影鼠闭嘴了。
女人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在748局待过的人都知道，哭是最没用的生理反应。
“你觉得我不清楚这些？我是748的外勤特工，不稳定血清的致死率报告我写过十六份。”
“求你，帮帮我！”
方念一沉默。
他不是在被感动。他在算账。
748局的问题迟早要解决。十二个三觉堵在东区腹地，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是方念一团队头上最大的一柄刀。昨晚孤狼来摸底的事还历历在目。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靠1303室现有的战力去掀748据点，赢面接近于零。
但如果有一颗不稳定的四阶炸弹在据点内部引爆，
方念一不喜欢这个比喻。
可他没法找到更准确的词。
“血清在哪？”影鼠问。
江疏月的瞳孔亮了一下。“地下二层。顾云舒的个人保险库，在原来的人防设施里改造的。入口在一栋主楼的电梯井底部，通道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念一没急着接话。
诡瞳的琥珀金竖瞳在影鼠的右眼位置亮了一下。
低功率扫描穿透了二十楼的地板，沿着钢筋混凝土的缝隙一路往下探。
地下二层。系统标注的红色危险评级区域。确实有一团高维能量波动在那里，跟残胚眼球的同源权限反应频段对得上。
但方念一没有去找地下二层。
他的诡瞳在往回扫的途中，经过了十八楼。
影鼠没动。方念一的本体右眼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十八楼。走廊中段偏东。一间房门上挂着两道铁链锁的大房间。
诡瞳穿透墙体，勾出了里面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