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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早就不讲体面了。
活到今天的人，谁手上没沾过一点脏东西？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脏得理直气壮，有的人脏完还会在夜里多看两眼自己的手。
影鼠钻出二十楼通风口时，江疏月正站在窗边。
她没有继续找那块磨尖的金属边沿。
听到天花板上轻微动静，她转头，看见黑色影鼠从通风百叶间挤出来，嘴里叼着一管深紫色液体。
房间里的灯光不亮。
那管血清却自己泛着幽暗的光。
江疏月走过去，双手接住。
她的手不抖。
这一点让方念一高看了她半分。
很多人嘴上说愿意死，真把死亡递到手里时，会先本能地把手缩回去。江疏月没有。
她看着玻璃管里的深紫色液体，眼眶彻底红了。
没哭。
泪水在里面转了一圈，被她硬压了回去。
“谢谢你，方念一。”
这句话很轻。
影鼠蹲在床脚边，尾巴贴着地板。
江疏月把血清贴身藏进袖口，然后抬头。
“你现在快走，四阶诡异的战斗余波也很恐怖，会波及到你。”
“你还没告诉我顾云舒的底细。”
“他不是普通三觉。”
方念一没插话。
江疏月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最后的战前简报。
“顾云舒注射过四阶诡异血清。”
影鼠右眼里的琥珀光点亮了一下。
江疏月继续：“他失败了，但没死。四阶血清压制成功，准四觉。”
“压制成功？”
“对。不是融合成功。他的肉体和四阶血清没有完成同化，只是靠一个四阶诡异器官，把排异反应锁在右臂里。”
方念一脑海里掠过那个灰绿色作训服男人的右手。
深紫色异变纹路。
原来不是装饰。
“什么器官？”
“不完整的四阶诡异捕食肢。具体代号我没有权限看，只在内网简报里见过残页。顾云舒能短时间调用四阶能力，代价是右臂异化扩散。一旦扩散过肩，他就得靠外部血清压回去。”
方念一懂了。
那管四阶不稳定血清，不只是顾云舒的登神药，也是他的救命药。
他把它放在卧室床头，不是信不过保险库那么简单。
那是应急注射位。
江疏月低头，把袖口里的血清管摸出来。
“方念一，走。别看。也别试图救我。”
影鼠没动。
“我没那么爱管闲事。”
“那就更该走。”
江疏月看了一眼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
皮靴踩在地面上，节奏规整。后面跟着两道更重的脚步，应该是三觉亲卫。
江疏月把针帽拔掉。
影鼠压低身体。
“现在扎？”
“再晚，他会夺回去。”
“你还有三秒后悔。”
江疏月看向它。
“我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后悔够多了。”
门锁外传来钥匙转动声。
顾云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柔得令人牙根发酸。
“疏月，想通了吗？”
江疏月没有回答。
她将针头抵在颈侧静脉。
方念一透过影鼠视野，看见她最后保持人类模样的脸。
短发乱，眼眶红，嘴唇干裂。没有传奇特工的潇洒，也没有赴死英雄的光环。她只像一个被堵到墙角的人，终于在手里攥住了能反咬一口的碎玻璃。
她对影鼠无声说了三个字。
快走啊。
针头压进皮肤。
深紫色液体一滴不剩地推入血管。
门开了。
顾云舒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头发还湿着，身上没有半点大战前的狼狈。他身后跟着两名三觉亲卫，一个高瘦，一个矮壮，能量波形都很稳，站位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疏月，我给过你时间。”
顾云舒刚迈进半步，话停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疏月手里的空管上。
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破得很快。
像一张昂贵的纸，被人从中间撕开。
“谁给你的？”
江疏月把空管扔到地上。
玻璃管滚了两圈，停在顾云舒靴尖前。
顾云舒右臂上的深紫纹路开始扩散。
他往前一步，右手抬起。
“跪下。”
这两个字出口时，房间里的灯泡全灭。
不是停电。
是光线被某种规则硬生生压扁。
影鼠贴着墙角，准备退回通风口。
江疏月的身体开始崩溃。
十秒。
只用了十秒。
她的肩胛向后撑开，骨骼反向增生，皮肤被内部撑裂，裂口下不是血肉，而是半透明的深紫晶质。脊柱从背部裂出数条透明骨链，每一节骨链上都长着细密倒刺。
她的头颅保留了半张人脸。
另一半，则被深紫晶壳覆盖，晶壳上睁开十几枚竖瞳，瞳孔转动方向各不相同。
她没惨叫。
这点比方念一预想的还狠。
人体被四阶血清撕碎重组，疼痛级别不该由人类神经承受。可江疏月只是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卡顿的喘息。
然后，她抬起那半张还属于人的脸。
“顾云舒……”
她的嗓音变了。
像多根断裂声带同时摩擦。
“你也配当王？”
顾云舒暴怒。
右臂紫纹扩开，整条手臂从袖管里撑裂出来，化作紫黑色巨爪。五根爪指每一根都有小臂长，表面长着活体纹路，掌心裂开一张竖向口器。
两名三觉亲卫同时后退。
他们怕了。
不是怕江疏月，是怕顾云舒失控。
“封楼！”
顾云舒吼出两个字，巨爪按向江疏月头顶。
四阶器官发动。
房间里的墙面朝内塌缩，空气变成粘稠的透明胶状，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钉住。
影鼠也被波及。
尾巴最先消失。
不是被切断，也不是被融化。
像有一块橡皮擦，从现实里把它抹掉。
方念一当机立断，影域拟态体往通风口窜。
晚了半拍。
江疏月背后的透明骨链抽出，和顾云舒的紫黑巨爪撞在一起。
没有普通意义上的碰撞声。
方念一只看到房间中间出现一块空白。
桌子、地板、半面墙、灯座，都在空白区域内消失。那不是破坏，是被某种高阶规则从空间里剜掉。
影鼠半个身体被擦掉。
视觉共享开始失真。
最后一帧画面里，顾云舒的右臂完全异化，紫黑巨爪扣住江疏月一条骨链，江疏月半张人脸在笑，另外半张晶壳上的竖瞳齐刷刷转向顾云舒胸口。
下一秒，连接断开。
一公里外。
方念一睁开眼。
右眼琥珀金竖瞳渗出血丝，影域反噬顺着神经爬回大脑，像有人拿钝锯在视神经上来回拉。
系统提示刷满视野。
【影域拟态体已被规则级抹杀。】
【警告：宿主受到少量四阶规则反噬。】
【建议：立刻跑路。】
【补充说明：不是战略转移，也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晚三秒，你就能体验无痛投胎的尊贵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