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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道凹坑，走廊到头。
黑色闸门。
影鼠贴着地面，身体压扁到只有三毫米厚，从闸门底部和地面之间不到两公分的缝隙钻了过去。
门缝的另一边。
影鼠的灰度视觉在这一刻出了问题。不是因为没光，恰恰相反，光源很多。
密室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没断电的应急灯。惨白灯光打在空间内部，照出了一个远比方念一预想更大的地下厅。
面积至少六百平。
天花板高度超过五米。
地面是整浇的水泥，中央区域有一圈被焊接在地面上的粗铁桩，那像是某种固定装置，用来拴住大型设备或者……大型生物。铁桩全部被掰弯了。
密室中央。
江疏月。
方念一通过影鼠的视角看清了她。
这和昨晚在东区废墟上空掠过的那道深紫影子完全不同。
江疏月蜷缩在密室正中间，膝盖抱在胸前，像一个缩成球的孩子。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的体积了。深紫色的晶壳覆盖了她的左半边躯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左腿，晶壳表面有微弱的脉动光纹，和方念一在外面感知到的那个“心跳”节律完全一致。
右半边还保留着人类皮肤的质感。苍白，惨白。
透明骨链，那些昨晚在视频里拖在她身后的东西，现在安安静静垂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连接在她脊椎末端，分出十几根支脉，末梢紧紧贴着地面的水泥，像植物的根。
她在从地面吸收什么。矿物质，水分，还是别的东西。
她的胸腔在缓慢起伏。
呼吸平稳。没有抽搐。没有痛苦的表情。那张脸，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只是在睡觉。一个正在做梦的普通女人。
方念一操控影鼠往前挪了半米。
她的胸腔里有东西在发光。
诡瞳远距离扫描的精度不够，但影鼠近距离可以通过振动感知，晶壳与人体皮肤交界处的缝隙不断透出微弱的深紫色光点。每四秒一次。收缩，舒张。
她胸腔里长出了一枚新的心脏。
不。那不叫心脏。四阶诡异的核心器官叫心核。
方念一的真实身体靠在承重墙上，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衣服。
来之前他列过三种可能。
第一种，江疏月崩溃了，死了，变成一摊无害的肉泥。最好的结局。
第二种，还在崩溃的过程中，方念一有时间窗口做应对准备。
第三种。
他不想品评“第三种”这个词在脑子里的重量。
江疏月没有崩溃。她的基因链在四阶血清的暴力改写下不但没碎，反而在重新编织。晶壳在生长，骨链在扎根，心核在成型。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四阶诡异生命体，正在幸福里小区十三栋的地下酣睡。
距离1303室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
方念一没有继续观察。多看一秒都是风险。影鼠在四阶生命体的感知范围内停留越久，被发现的概率越高。他不知道四阶诡异的睡眠状态下感知半径有多大。
影域能量回收。影鼠的形体在三秒内从尾巴开始溶解，缩回一道黑线，沿着来时的路径弹射回方念一本体脚下的阴影中。
方念一睁开眼。
呼出一口气。
“麻烦了。”
他站起身，翻窗上墙，沿原路返回七栋。
动作很快。不是匆忙，是克制住了想跑的冲动后、能维持的最快步速。
三觉的身体在高速运动时几乎不出声。脚掌落点精确踩在预制板的受力中心，没有一次打滑。
回到七栋六楼窗口时，他的心率才开始降。
血筋藤让路。钨钢发丝开缝。伪人触须抖了抖，确认是他之后缩回天花板。
门开了。
夏希妍站在玄关。
赤脊装甲的启动扣挂在她脖子上，像一个很丑的吊坠。
她看了方念一一眼。
没问结果。
沈清岚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医疗箱。也没问。
方念一走进来，把门关上。
“活着。”他说，“伤好了大半。在十三栋地下睡觉。长出心核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是那种谁都知道该说什么、但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的安静。
夏希妍最先打破沉默。
方念一预判她会骂人、会急眼、会抓着他手腕不让动。
她没有。
“她醒过来，第一个会找谁？”
方念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刁。
不是“她会不会暴走”，不是“咱们怎么防”，而是“找谁”。
夏希妍在问攻击方向。
沈清岚回答了她：“两个可能性。”
“第一，找顾云舒。四阶血清是从他手里偷出来的，江疏月的注射目的是玉石俱焚。她没成功。如果理智还在，复仇会是第一驱动力。”
“第二？”
“找方念一。”沈清岚扫了方念一一眼，“他是唯一和她有过正面接触、帮过她、而且没有敌意的三觉活人。四阶畸变体的认知系统会在崩溃重组后，把极少数非敌对记忆保留为锚点。”
“什么意思？”
“她可能会把方念一当成'安全'的存在。”
夏希妍垂下眼，嚼了嚼这句话。
方念一赶紧说：“我不觉得，”
“你觉不觉得不重要。”夏希妍打断他，声量不大，“一颗核弹觉得你安全，这件事本身就不安全。”
这话把方念一堵得彻底。
系统弹了一条。
【总结得比宿主过去三天的全部决策都清醒。】
【宿主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她暴走。暴走有解法：跑。】
【真正的麻烦是，她不暴走，安安静静长大，然后有一天带着人类的脑子和四阶的身体找你叙旧。】
【那个场景，用你们的话叫什么来着？】
【哦对。修罗场PLUS。】
夏希妍抬头。“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本系统今日被骂次数：3。建议宿主团队情绪管理课程提前纳入日程。】
方念一伸手在面板上把系统消息往上划走。
“别管它。说正事。”
沈清岚重新拿起宽刃刀，食指沿着刀背摩挲。她的思考方式是手上不能空着。
“从生理学角度讲，四阶心核成型需要大量能量。她现在用透明骨链从地面汲取矿物质和水分，速度不快，说明心核还没完成最终固化。这个窗口期，”
“多久？”
“不确定。可能二十四小时，可能更短。”沈清岚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心核固化完成后，她的能量需求会暴涨。矿物质和水分不够。”
方念一明白了。“她需要吃东西。”
“生物质。高维生物质更好。三觉以上的觉醒者，伪人残骸，或者，”沈清岚看着方念一，目光在他古铜色纹路残留的前臂上停了一秒，“你体内的伪人王血残留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