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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点头。“只侦查，不接触，不逞强。”
系统跳出来。
【宿主历史信用评分：偏低。】
【基于过去72小时的行为数据，包括但不限于：独自潜入敌方据点、偷走四阶血清交给自杀式袭击者、当面被四阶畸变体抽飞三十米后声称“没事”，本系统对以上承诺的可信度评估为：23%。】
【建议两位女士把他腿打断。物理层面更有保障。】
方念一看了系统面板两秒。
“两个小时，回来给你们做早饭。”
沈清岚说：“别。”
夏希妍说：“谢谢，不用。”
两个声音重叠得严丝合缝。
方念一：“……行。”
，
七栋楼道比昨晚更安静。
血筋藤在门框处扫描了方念一的生物特征，红色绒毛贴了贴他的小臂才缩回去。钨钢发丝编织的密网裂开一道刚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他钻出去后网立刻合拢。
楼梯间的空气有股陈旧的铁锈味。
昨夜东区入侵留下的痕迹还在：三楼到五楼之间的墙壁裂着两道掌宽的口子，水泥渣堆了一地。七楼转角有一滩干透的血，颜色发黑，不知道是谁的。
方念一没走大门。
他从六楼一户窗户没了只剩窗框的空房翻出去，脚踩外墙的预制板缝隙，三觉后的平衡感和指力让他贴墙移动得跟壁虎差不多。
落地没声。
幸福里小区的天色是那种灾后常见的脏灰蓝，太阳被高层大气里的异化尘埃滤过一遍，光线温吞得和不存在也没什么两样。
方念一走在七栋和十一栋之间的绿化带残骸上。灌木早死光了，枝杈戳出泥土，像干瘪的手指。
三觉之后，听力变化最明显。
两百米外二栋底商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有人在搜刮残余物资。三个人，一男两女，脚步很乱。普通人，没觉醒过，靠纯运气活到现在这一天。
方念一没理会。
诡瞳低功率巡航打开。
琥珀金竖瞳的视野和人类正常视觉叠在一起，远处的建筑轮廓被一层半透明的热力线描边。活物是暖色，死物是冷色，空气中的高维残留辐射呈淡淡的灰白色漂移带。
十三栋。
方念一脚步放慢。
十三栋在幸福里小区的东南角，原先是个老式板楼，六层，灰扑扑的外墙贴满了十年前流行的米黄色瓷砖。灾变后没遭受过大规模破坏，外观比旁边被王姨母巢拱塌的十五栋体面多了。
但诡瞳看见的不是这个。
十三栋的地面以下，有东西。
方念一在一百五十米外停住。
他原以为十三栋只是普通居民楼带个地下车库或者半层设备夹层。所有老小区都这样，地下不值钱的空间要么堆杂物，要么做自行车棚。
诡瞳的低功率穿透在这个距离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但那个“大概”就够他手心出汗了。
十三栋下方的地下空间不是一个简单的地下室。它往下延伸至少三层，水平展开面积覆盖了整栋楼的投影还要往外扩出一大圈。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壁厚度比普通楼板厚三到四倍。
人防工程。
而且不是那种应付验收的鸡肋。是真正按照战时标准修建的、带有多道防爆门和独立通风系统的重型人防设施。
外围能看到的几道防爆门全部完蛋了。
不是被撬开或者炸烂，门板的变形方式像是被极高温瞬间软化后又被暴力推开、冷却凝固在两侧墙体上。金属骨架扭成了花卷，边缘有深紫色的烧蚀痕迹。
那是四阶能量灼烧的特征。
江疏月昨晚是破门而入的。
方念一蹲下。
接着往深处看。
最核心区域。
一道黑色闸门。
完好无损。
人防工程里的防爆门被打穿了五六道，唯独这一道黑色闸门立着，表面没有任何损伤。这不太对。以江疏月昨晚展现的破坏力，这种闸门不该挡得住。
方念一调高诡瞳功率。
视神经传来一阵刺痛，昨晚被四阶规则反噬的后遗症还没完全退。他忍着，多撑了两秒。
看清了。
那道闸门内侧，有能量脉动。
深紫色。频率极缓。大约每四秒一次收缩和舒张的循环。
像心跳。
像一颗睡着了的心脏。
方念一把诡瞳降回最低功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快步走到十三栋二楼。这里的住户早就跑光了，房门敞开，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有拖行贵重物品时留下的刮痕。方念一挑了一间靠东面承重墙的卧室，反手把门带上，用一张倒扣的衣柜顶住。
背靠承重墙。老式板楼的承重墙厚度二十四公分，钢筋密度不错。不够挡四阶，但能给他的影域一个足够稳固的物理锚点。
影域展开。
暗色投影从他脚底蔓延，贴着地板、墙角、天花板扩散，五米半径内的空间被一层肉眼很难察觉的薄影覆盖。光线走进这片区域后会变得略微迟滞，不明显，但方念一能感觉到空间的“黏度”在他的控制下微微上升。
第二只影鼠成型。
比上一只更快。三觉后影域能量的密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拟态体的构建从上次的十二秒缩短到六秒。
影鼠蹲在墙根，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转了转。
方念一闭上肉眼，切入影鼠视角。
灰度世界。因为影子不接收色彩，只接收光影对比度和物体的边界信息。墙是深灰色的面，地板是浅灰色的面，裂缝是一条条更深的线。
影鼠动了。
沿墙角裂缝向下。
十三栋的楼梯间比七栋窄，水泥台阶的磨损程度说明这楼的住户密度远不如主力楼栋。一路畅通无阻。
地下一层。
自行车棚。废自行车倒了一片。空气中有陈旧的橡胶分解味和潮湿的霉味。
再往下。
地下一层半的位置，楼梯间的结构忽然变了。普通民用建筑的楼梯踏步宽度是二十八公分左右，从这里开始变成了整整四十公分。墙壁从灰色水泥粉刷变成了更硬的灰绿色涂料，涂料下面的基层是军规标准的钢筋混凝土。
墙壁上有字。
半脱落的白色喷漆字体，字迹规整，明显是用模板刷上去的：
“748幸福里一期地下应急中心”
方念一微微怔了怔。
影鼠继续往下。
第一道防爆门，被从内侧推烂。门板钢材在高温下软化又凝固，像一坨被捏变形的橡皮泥。深紫色烧蚀痕迹从门框一路延伸到走廊墙面。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同样的破坏方式。四阶能量碾过去，没有任何悬念。
影鼠在第五道门前停了两秒。
这道门更厚。破的方式也不一样，不是推开的，是撞进去的。门板嵌在走廊尽头的墙体里，整块混凝土被撞出一个人形的凹坑。凹坑底部有暗红色的干涸液体，不是血。是某种含有高维活性成分的液体，在空气中氧化后变成了深红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