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留在外围。影域能量在指尖压缩,六秒钟,一只巴掌大的影鼠成型。
影鼠顺着墙体的裂缝,无声无息地钻进十三栋一楼大厅,顺着楼梯井向地下深处潜去。
方念一闭上左眼。右眼的琥珀金竖瞳亮起微光,视野切换。
灰度视界展开。
地下二层的防爆门已经不存在了。不是被炸开,而是被某种高维规则直接抹除,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更深处的裂缝里,两团庞大的四阶能量已经绞杀在一起。
一团是深紫色的晶质结构,透着方念一熟悉的脉动频率。江疏月。
另一团,是一坨灰黑色的、不断蠕动膨胀的血肉聚合体。
系统给出敌方基础判定。
【目标:噬巢兽。】
【战力评级:四阶(成熟期)。】
【行为模型:游猎型。】
【核心特性:吞噬巢穴、掠夺心核、寄生地基。】
影鼠的视线拉近。
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江疏月那接近三米高的晶质躯体,正被噬巢兽压在塌陷的混凝土墙壁上。她背后的深紫晶质骨链被硬生生撕断了四根,断口处喷洒出高维辐射液。
噬巢兽没有固定的形态。它像一滩长满骨刺的烂泥,死死包裹住江疏月。
血肉聚合体的中心,裂开一个黑洞般的腹部口器。里面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空间错位裂纹。
口器对准了江疏月胸腔那颗布满裂纹的深紫心核。
它要开餐了。
方念一藏在承重柱后的本体,呼吸停滞了一瞬。
琥珀金竖瞳死死盯着那个口器。
影域的黑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地面的缝隙,探了出去。
方念一很清楚,三觉的肉体去碰四阶的规则碰撞,等同于把手伸进高速运转的工业粉碎机。
但他没有选择。
江疏月的心核一旦易主,噬巢兽完成二次进化。下一个被粉碎的就是1303室。
影鼠趴在地下室裂缝的边缘。方念一将影域的能量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贴着满地狼藉的灰黑血肉边缘游走。
不能直接攻击本体。
四阶的护体规则极其粗暴。
影线刚触碰到噬巢兽外围溢散的灰黑辐射,方念一的右眼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视网膜上爆开一团微小的血花,视野出现短暂的黑斑。
影线前端被无声无息地磨灭。物理层面的反馈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
【警告。】
【三觉权限强行干扰四阶捕食行为,等同于拿牙签撬坦克履带。】
【建议宿主撬完立刻跑。】
系统的绿字在视线边缘闪烁。
方念一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他在等。等那个致命的空档。
诡瞳的低功率巡航模式全开。灰度视界中,噬巢兽腹部口器周围的能量流动轨迹被放慢、拆解。
四阶诡异发动吞噬规则时,必然有一个能量收束的过程。
噬巢兽的口器越张越大,内部的空间错位裂纹开始高频震荡。江疏月胸前的心核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晶质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就是现在。
方念一捕捉到了。每次张口吞噬前,噬巢兽口器下方的能量回路会出现0.3秒的停滞。
那是规则收束的空档期。
影线如毒蛇般弹起。没有刺向噬巢兽的肉体,而是精准地扎入它身下那块碎石的投影里。
影子,是高维规则与物理世界交界的薄弱点。
“影域·迟滞。”
方念一在心底低喝。
暗金骨骼内的王血残留能量被压榨到极限,顺着影线灌入那片小小的阴影。
噬巢兽前扑的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了不到半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半秒连眨眼都不够。但对于四阶生命体,半秒的破绽,足够致命。
江疏月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那保留着人类棕色瞳孔的深紫晶质眼眸里,爆发出极度凶戾的野性。
被压制的晶质躯体猛然蜷缩。
剩下的几根骨链没有去防御心核,而是以一种反关节的扭曲姿态,从背后绕过肩头,化作最锋利的刺枪。
“嗤——”
三根深紫晶刺毫无阻碍地捅穿了噬巢兽因迟滞而失去防御的左侧肩部。
高维辐射的血液互相对冲,在空气中激发出刺鼻的臭氧味。
噬巢兽发出一种没有声带参与的诡异嘶鸣。
它被激怒了。
放弃了直接吞噬心核,灰黑色的血肉聚合体剧烈翻滚,试图用蛮力扯断钉在身上的骨链。
江疏月没有退。
她胸腔内的深紫心核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透支生命本源的征兆。
地面上的混凝土碎块被高维能量同化,化作一根根粗壮的紫晶地刺,顺着江疏月的骨链蔓延,将噬巢兽的半截身体死死钉在十三栋地下的承重墙上。
局势在半秒内反转。
噬巢兽被钉住,但并未失去反击能力。
它腹部的口器剧烈收缩,不再吞噬,而是向外喷吐。
一大蓬灰黑色的高维腐蚀液,像高压水枪般射向江疏月的心核。
方念一的右眼再次渗血。
他不能让江疏月的心核受损。影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仅有巴掌大的薄膜,横插在腐蚀液的弹道上。
滋啦。
影域薄膜连十分之一秒都没撑住就被烧穿。
但这点微弱的干扰,改变了腐蚀液的落点。
灰黑液体偏离了心核,泼洒在江疏月的左肩和胸甲边缘。深紫晶壳大面积龟裂、融化,露出下方跳动的能量脉络。
方念一握刀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恐惧。
是黑牙。
这把诡异长刀在掌心里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刀柄上的独眼死死盯着地下室的方向,瞳孔兴奋地扩张。
它渴求四阶交战溢散的高维能量。
“闭嘴。”方念一在意识里冷喝,暗金骨骼的握力锁死刀柄,强行切断黑牙与外界的能量感应。
现在放它出去,它会被四阶的余波碾成铁屑。
地下室的僵局被打破。
噬巢兽终于察觉到了战场边缘的异常。那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接二连三地干扰了它的捕食。
一根灰黑色的触须从血肉聚合体中分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隔空扫向影鼠藏身的裂缝。
没有试探,直接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方念一头皮发炸。
三秒。
他提前三秒切断了与影鼠的视觉共享,强行将影域能量抽回本体。
触须扫空。裂缝所在的混凝土墙壁连同后方的泥土层,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一大块。
但残余的规则震荡,依然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影域通道,反噬到了方念一身上。
胸腔内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方念一靠在承重柱上,张嘴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暗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大口喘息。
高糖营养液提供的能量在疯狂修补受损的器官。
他已经做到了极限。剩下的,只能看江疏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