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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窗框上，视线最后扫了一遍外面的黑暗。十三栋的地下，每隔五秒传来一次极微弱的四阶脉动，稳定得像睡眠时的心跳。更远处的东区，新生的四阶能量源正在缓慢扩张领地边界。
这个小区变得越来越拥挤了。
方念一转身回到沙发旁边。鬼牙在茶几上已经睡着了，独眼闭得严严实实，刀身表面的暗金线纹明暗交替，像在做梦。
夏希妍在清点王矛上的细微损伤。沈清岚在用凝胶重新包扎自己的肋骨。堡垒的活性墙壁低频蠕动着，温度稳定在24度。
三个人，两把武器，一座堡垒。
外面是两只四阶和一个疯子。
方念一坐下来，后脑勺靠住沙发背。
“诡异小区呵呵……”他喃喃了一句。
夏希妍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清岚的手停了一秒。
三个人一起叹了口气。
各想各的心事。
方念一后脑勺刚贴上沙发靠垫，颈椎的肌肉群还没来得及发送放松指令。
异变陡生。
堡垒的活性墙壁毫无征兆地剧烈绷紧。原本平滑的暗红色肉质纹理表面，沁出一层细密的防卫黏液。1303室自带的低频心跳声骤然拔高，频率快得让人耳膜发酸。
刺耳的红色频闪光切断了客厅的常规照明。
半封闭防御状态强制激活。
“怎么回事？”夏希妍从地铺上弹起，手已经扣住了伪人王矛的骨质长柄。
沈清岚没说话，右手按住刚包扎好的断肋，左手反握骨质宽刃刀，视线死死盯住墙壁上的工坊面板。
全息作战地图被一片猩红覆盖。
四阶预警探针传回的数据在疯狂刷屏。东区那个代表新投放四阶的红点，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移动。
路线笔直。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越过废墟带，穿过十一栋的残骸，直冲十三栋地下禁区。
“移动速度四十七米每秒。”沈清岚报出参数，嗓音发干，“远超三觉的极限爆发。预计一分二十秒后抵达十三栋。”
方念一站直身体。琥珀金竖瞳在昏暗的红光里收缩成一条细线。
这东西不是游猎普通人。
普通人的血肉对四阶来说，连塞牙缝的营养价值都不够。它的目标非常明确。
系统适时在视网膜边缘弹出一行冰冷的绿字。
【高维生态学常识：四阶生命体之间存在本能的捕食欲望。心核未完全固化的江疏月，对成熟的游猎型四阶而言，是一颗剥了糖纸还会自己跑的糖果。】
“它冲着江疏月的心核去的。”方念一手指点在地图的深紫标记上。
两只四阶，一只发育不全，一只成熟游猎。
这绝不是什么鹬蚌相争的好戏。
“如果江疏月被吃掉。”方念一语速极快，剖析局面，“东区那只吞噬心核后会完成二次进化。届时，小区里会诞生一只更强、攻击性拉满的四阶灾害。它消化完心核，下一个目标就是七栋。”
堡垒的能量储备瞒不过四阶的感知。
夏希妍握矛的手指收紧，骨节由于用力过度透出青白。
“你想干什么？”她盯着方念一的侧脸。
“我出去看看。”方念一转身走向阳台。
“不行。”夏希妍横跨一步，伪人王矛的矛尖压在方念一必经的走道上，矛尖自带的空间紊乱属性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出灰白色的波纹。
沈清岚靠在墙边，语气比平时冷硬了三个度：“你上次说去探查不涉险，结果给顾云舒送了份大礼，亲手放出了一只四阶。现在外面有两只，你拿什么去填？”
方念一停下脚步。
【宿主当前信誉破产。建议就地躺平。】系统不忘补刀。
“我不靠近战场。”方念一看着夏希妍的眼睛，语调平稳，“只在外围释放影鼠侦查。不直接接触四阶的规则碰撞。我需要第一手的情报，如果十三栋守不住，我们至少要知道新四阶进化后的能力参数。”
闭门造车等死，从来不是他的生存逻辑。
夏希妍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三条底线。”她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第一，不进十三栋大门。第二，绝对不准下地下室。第三，不准正面接触四阶。”
她把伪人王矛往地上一顿，空间波纹荡开。
“预警探针连着你的生命体征。只要探针显示你状态异常，或者超过十五分钟不回来。”夏希妍拍了拍旁边半残废的赤脊装甲，“我穿着这堆废铁出门找你。”
这是要挟，也是承诺。
方念一点头。
沈清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玻璃管。没等方念一反应，针头直接扎进他颈侧的静脉。
高糖营养液。
“你刚完成三觉重塑，代谢率是平时的四倍。空腹状态下强行调用影域，你会低血糖休克。”沈清岚拔出空管，退后半步。
黏稠的糖分顺着血管涌入，心脏泵血的力度随之增强。
方念一反手抽出腰间的黑牙。
这把吞噬了空间触须的诡异长刀，刀身温度烫得灼手，独眼在刀柄上不安分地转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高维血腥味。
“十五分钟。”
方念一甩下四个字，身体后倾，直接从十三楼的阳台阴影处坠落。
夜风在耳边呼啸。
暗金骨骼在皮下调整密度。落地前三米，影域铺展。
没有缓冲翻滚，没有脚步声。他整个人融进七栋楼下的影子里，像一滴墨水滴进黑夜，贴着满地碎石和废墟的阴影，向十三栋高速滑行。
一分二十秒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他抵达十三栋外围废墟的那一刻，倒计时刚好归零。
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往上拱了一下。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极度沉闷的物理碰撞声。
整座十三栋大楼的承重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外墙的瓷砖大面积剥落，高楼层的玻璃窗承受不住地基传来的扭力，成片碎裂。
玻璃渣像瀑布一样从天上砸下来。
方念一蹲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阴影后，暗金骨骼撑起一层微观物理折射薄膜，弹开砸向头顶的碎玻璃。
他没有越过夏希妍划定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