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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凑近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挑衅的字眼上，而是落在赵延发言的时间戳和句式结构上。
“他在撒谎。”沈清岚给出判断。
“这还用说。”夏希妍抛了下伪人王矛，“赵延那点胆子，去东区捡漏都被顾云舒吓尿了。现在敢跳出来指着鼻子骂我们，摆明了是找到了新靠山。”
“我指的不是这个。”沈清岚指着屏幕，“看他的打字间隔。每段长句的发信间隔不到两秒。人在极度亢奋状态下，手指肌肉颤动会增加误触率，打字速度反而会下降。而且他的标点符号使用得过于精准，没有任何情绪化的错漏。”
她抬头看向方念一。
“这不像一个活人在表达情绪，更像是一个程序在执行分发指令。”
系统适时跳出绿字：
【外科医生观察力在线。补充一条生物学常识：当人类的颈椎被暗红色血线寄生，神经中枢被外部接管后，声带和手指就成了主脑的外设键盘。】
【赵延已经死了。现在跟你们聊天的，是秦小宇的第41号发声器官。】
方念一敲击屏幕，输入四个字，点击发送。
【七栋-方念一：恭候大驾。】
群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三秒后，赵延的账号开始疯狂刷屏。
【九栋-赵延：你找死！】
【九栋-赵延：你根本不知道四阶代表着什么！】
【九栋-赵延：今晚就让你见识王的意志！你会跪在二十栋的废墟前求我！】
方念一按灭屏幕，将手机扔回茶几。
“探针，锁定二十栋及周边区域，进行生命体征穿透扫描。”方念一下达指令。
天花板上的雷达图开始重组。暗红色的蜂巢光团周围，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浮现出来。
【扫描完成。】
【目标区域内存在134个独立碳基生命体信号。】
【其中觉醒者27名，普通人107名。】
【异常警告：所有134个生命体的心电图波形正在发生重合。当前同步率：89%。预计十五分钟后达到100%完全同步。】
夏希妍盯着那些闪烁的绿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是在带人进化。”夏希妍攥紧了矛杆，“他在吃人。那一百三十多个人，全是被他同化成血线傀儡的电池。他在用小区的活人当燃料，硬生生往四阶的门槛上堆。”
方念一抬手将战术背心拉链拉到顶。黑牙横刀从桌面弹起，自动贴合进他的掌心，刀柄上那只独眼骨碌碌乱转，瞳孔里透出对杂乱能量的厌恶。
夏希妍单手提着那杆两米三长的伪人王矛，赤脊装甲左肩的血筋藤补丁还在缓慢蠕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防爆门前，按下开启键。
沈清岚跟在后面。右臂浅红图腾彻底点亮，骨共振频率推至140赫兹。宽刃切割刀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微观热痕。
三人走进楼道。
没有电梯，只有楼梯间死寂的脚步声。走到三楼时，外部的震动已经顺着钢筋混凝土传导进脚底。
这不是重型机械碾压路面的震动。
这是潮汐。
一百三十四个人，以绝对一致的频率起脚、落步。鞋底碾碎柏油路面和玻璃渣的摩擦声，汇聚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军阵推进音。
一楼大厅的防爆门被方念一推开。
灰白色的高维迷雾像是有生命般，在七栋楼下的空地边缘徘徊。月光被迷雾过滤，洒下一地病态的惨白。
空地中央，人群停了下来。
打头阵的是九名核心傀儡。他们曾经是小区里的觉醒者，如今颈椎处全都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肉瘤，无数毛细血管像蛛网一样扎进大脑。他们的站位呈倒V字型，如同一群没有痛觉的行军蚁，将中心那个人拱卫在内。
方念一停在台阶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年。
秦小宇变了。
身高暴涨至两米开外。左半边脸颊被暗红色的骨质鳞片彻底覆盖，下颌骨结构为了适应撕咬被拉长脱臼。他的脊椎末端，三根成人手臂粗细的肉质骨尾像毒蛇一样在半空中缓慢游动，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令人背脊发寒的，是呼吸。
一百三十四具躯体，胸腔的起伏完全重叠在同一个节拍上。
秦小宇吸气，人群吸气。秦小宇呼气，人群呼气。
诡瞳的右眼视界中，方念一没有看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色块。秦小宇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里，只有极度理性的运算和冰冷的吞噬欲。
“方念一。”
秦小宇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劣质的机械复读机，同时有一百三十四个嗓音在胸腔里产生共鸣，重叠成一种带有金属滞涩感的杂音。
“我给你一个机会。放弃抵抗。交出堡垒的控制权，交出物资。加入我的网络，成为网络的一部分。”
方念一刀尖斜指地面，暗金骨骼在皮下微微收缩。
“秦建国死的时候，伪人连他的脊椎都抽了出来。”方念一语气平淡，扔出一个试探的饵，“你现在这副样子，他如果在地下有知，大概会再死一次。”
秦小宇暗金竖瞳的瞳孔连放大的生理反射都没有。
“那具生物供体怎么终结的，与当前的网络存续无关。”骨尾在空气中甩出一个音爆，秦小宇的声线依然刻板，“我只需要你听从统一调遣。网络只需要一个主脑。”
雷达图上的暗红蜂巢光团彻底停止了胀缩。
一百三十四个绿色光点完美融入暗红之中。100%同步。
1303室的空气滤清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却抽不走客厅里陡然凝重的血腥味。系统在视网膜上甩出一条冰冷的数据流：
【集群网络构建完毕。】
【当前目标总体能量波峰：超越三觉极限，未达到四阶规则底线。评定为：伪四阶集群。】
【补充说明：这是粗暴的并联电路。电涌危险极高，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方念一侧头看了沈清岚一眼。外科医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证实了方念一的判断。
这根本不是秦小宇。
他的人格、记忆、乃至作为“儿子”的社会属性，已经被异变产生的“集群意识”彻底消化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由三百多条人命喂养出来的高阶蜂王。
“网络？”方念一嗤笑一声，右脚猛地踏碎台阶边缘的大理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