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攥住潘月白武装到一半的手腕。暗金骨骼引擎在皮下轰鸣,强行压制住那股足以切开钢板的力量。
“罚。现在就罚。行了吧?乖!”
指令下达。
银白装甲如潮水般褪去。刀翼缩回肩胛。潘月白恢复成穿着宽大居家服的苍白少女。
她反手攥住方念一的衣襟,双手环住他的后腰,照猫画虎地贴上他的嘴唇。毫无羞耻概念,完全是野兽护食的直白宣告。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说几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类造物就这么直白地索取,场面依然诡异到了极点。
夏希妍干咳一声,转身去盯工坊的数据面板,假装研究那些根本看不懂的代码。沈清岚低头摆弄手里的止血钳,金属碰撞声响个不停,掩饰着内心的波澜。江疏月干脆背过身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摆明了不打算插手这个烂摊子。
潘月白第一次捕捉到人造心脏传来的全新体验。
心率过载、温度攀升。她无法解析这种混杂着愉悦与依赖的反馈,索性将其归档为:主人的处罚确实是最高级奖励。
按照她观摩来的流程,下一步该解除物理遮蔽物。
她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
方念一太阳穴直跳。再由着她闹下去,1303的内阁生态今天就得彻底崩盘。
他弯腰把人扛上肩膀,大步流星走向唯一的卧室。反手推开门,一脚踹上。
静音膜全面启动。
1303的客厅陷入一种难熬的安静。
隔音系统质量极佳,但高阶觉醒者的听力远超常人。偶尔漏出的一两声细碎声音,依然精准地钻进三人的耳朵。
夏希妍盯着乱码的屏幕,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沈清岚把同一把手术刀擦了五遍,镜片后的眼神飘忽不定。江疏月倒是坦荡,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只剩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几个小时后。
卧室门把手转动。方念一扶着门框走出来,脚步虚浮,眼底透着浓重的疲惫。
夏希妍没忍住,撅着嘴开炮:“方念一,你也太没节制了。她才第一那个什么……你怎么能折腾这么久?”
方念一扯松领口,指骨压着眉心,声音沙哑:“不是我。是她不撒手。”
他走到中岛台前,灌了半杯冰水,才把气喘匀。
“这杀戮机器的体能根本不见底。三次。整整三次。最后我没招了,只能装假装翻脸,跟她约法三章,这才算完。”
潘月白跟在方念一身后走出来。她身上套着那件属于方念一的宽大黑色战术外套,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大片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纯黑的眼眸底色里,原本那种冷质的、极具排他性的金属光泽褪去了大半。
她依然紧紧贴着方念一的后背,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值得注意的是,当她的视线扫过沙发上的江疏月、守在工坊前的夏希妍,以及正在调试医疗器械的沈清岚时,右臂皮下的肌肉纤维并没有发生重组。
没有高频震荡的嗡鸣。没有肢体刀刃化的前置动作。
高维造物的即时攻击判定,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逻辑强行覆盖了。
江疏月靠着真皮沙发的靠背,指尖夹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木质梳子。她挑着眉,视线在方念一那张透着严重透支感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潘月白身上。
“来。”江疏月晃了晃手里的梳子。
换作三个小时前,任何带有高维辐射的个体敢对潘月白做出这种带有召唤意味的动作,迎来的必然是零点一秒内劈头盖脸的金属重锤。
潘月白停下脚步。纯黑的眼珠转动,看向方念一。
方念一靠着中岛台,端着那杯冰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杯壁。
“去吧。可以。”
简短的三个字,成了更改底层代码的最高权限密钥。
潘月白松开方念一的衣角,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江疏月面前。她没有坐下,而是以一种极度别扭的姿态半蹲着,把头凑了过去。
江疏月手腕上的深紫色晶体悄然隐没于皮下。她握着梳子,顺着潘月白凌乱的短发往下梳理。木齿刮擦过头皮,潘月白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微的、类似于某种猫科动物的呼噜声。
夏希妍盯着工坊的数据面板,余光却全在这边。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制定了那六大规矩,防贼一样防着她。结果还不如你亲自下场,陪她上这么一节高强度的实践课?”
方念一灌下最后一口冰水,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暗金骨骼引擎的超频运转都没让他这么心力交瘁过。
江疏月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盈盈地补刀:“名字可以更直白一点。这哪叫实践课,分明是‘家教’。”
沈清岚把擦拭得锃亮的手术刀放回不锈钢托盘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她推了推鼻梁上碎了一半的金丝眼镜。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沈清岚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潘月白那张懵懂的脸上,“在这片烂透了的废土上,我们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总算有了点家的味道。”
“家。”
潘月白的声带振动,极其生硬地复述着这个音节。
748局在创造她时,抽干了海马体,抹除了所有的社会关系认知。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进食”、“杀戮”和“主人”。
此时,沈清岚口中的这个音节,配合着江疏月梳理头发的触感,加上方念一身上散发的高阶稳定血清气味,在她的神经中枢里强行刻录下一道全新的逻辑回路。
她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解析这个词汇的深层含义,但机体内部的反馈极其明确,这个音节代表着安全、不用厮杀、有高纯度能量摄入。
一颗种子,在杀戮机器的废土之上,悄无声息地生根。
东区,748局废弃驻地。
昔日固若金汤的堡垒,眼下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西北两区联军的扫荡极为彻底,高维辐射蒸干了空气里的水分,连承重墙里的钢筋都被扯出来拧成了麻花。
顾云舒靠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上,剧烈地咳嗽着。
每咳一声,就有大团暗红色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嘴角溢出。他那半边被四阶高维器官反噬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色泽。晶质化的捕食肢无力地垂在地上,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正随着生命力的流失而迅速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