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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层二楼除了主卧，还有三个小房间。其中一个被改造成了医疗室，一个堆满了高阶材料。
“你们俩，住主卧旁边那间。”方念一指了指左侧的房门，对着双胞胎下令。
白昼点头应允。能在这个堡垒里拥有一间独立的卧室，远超她的预期。
安排完客人，方念一转身走向主卧。
夏希妍自然地跟了上去。作为最早跟着方念一的人，主卧的女主人身份是她最后的底线。
江疏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也往主卧走。“我这共生体反噬还没压下去呢，方老板，今晚还得麻烦你进行深度干预啊。”她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藏着狡黠。
沈清岚收拾完碗筷，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言不发地走向主卧。
潘月白更直接，她根本没有分房的概念。在她的逻辑里，睡觉就得待在方念一身边，这是最高权限绑定的物理距离要求。她迈开长腿，先一步跨进了主卧的大门。
门锁咬合。白昼没有开灯。
黑暗中，视网膜残留的高维穿梭光斑逐渐褪去。她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从南区防线崩溃到一路逃亡，神经一直绷成一条钢丝。现在，钢丝终于可以松一松。
房间面积不大，满打满算十五平米。对于四阶庇护所而言，这算得上奢侈的空间分配。
黑夜把残破的毛绒熊扔在地板上，自己往床边一坐。
床垫没发出弹簧挤压的噪音，而是根据她的骨骼压力和体温，向下凹陷出一个完美的承托弧度。墙壁内侧，微观能量刻录仪的衍生线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高维污染报警装置在静默运行。
“太干净了。”黑夜撇嘴，手指抠着床单边缘，“连点血腥味都没有。不像安全屋，倒像战前那些骗钱的星级酒店。”
话虽如此，她踢掉满是泥污的靴子，整个人往被褥深处缩了缩。常年紧绷的肌肉在恒温二十四度的包裹下，开始罢工。
白昼没理会妹妹的抱怨。她顺着墙根走了一圈，检查排风口、天花板接缝以及所有的阴影死角。重力折叠的力场在她指尖微缩，确认没有恶意的微型监控探头或是精神干扰蠕虫后，她才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
“七栋不是普通的盟友。”白昼解开洛丽塔裙撑的暗扣，“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方念一。”
黑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他就是运气好。身边凑了一群疯女人。那个叫江疏月的，体内的紫晶起码是四阶巅峰；那个拿长矛的普通人，穿上机甲能硬刚西区光头。更别提那个叫潘月白的人造怪物。”
“你错了。”白昼纠正她，语气少有的严肃，“运气在废土上活不过三天。你仔细想想她们看方念一的眼神。”
黑夜抬起头，满脸不解。
“江疏月是748局的外勤，被困在蛊盆里，面临共生体反噬；夏希妍是个没有任何变异基础的普通人；潘月白是顾云舒造出来的无意识杀戮机器。包括我们，失去巢穴，被三区联军追杀。”
白昼停顿了一下，给妹妹消化的时间。
“发现共性了吗？全都是走投无路、处于绝境边缘的人。方念一用不同的方式，把这些人硬生生拉了回来，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这才是最可怕的统御力。他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他本身就是那个绝对安全的锚点。”
黑夜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回想起晚餐时，潘月白那个极具护食意味的举动。一个没有常识的人造兵器，会为了维护方念一的规矩，主动给她们这两个外来者分配食物。
“所以，收起你的脾气。”白昼躺平，双手交叠在腹部，“我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活下去，比什么面子都重要。”
黑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把破损的毛绒熊重新捞回怀里，闭上眼睛。
高阶共生体的恢复，需要进入深度的浅眠状态。两人的呼吸节律必须完全咬合，心跳频率达到一致，才能让体内的共生血清完成内循环。
房间里安静下来。排风系统运转的声音细不可闻。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同频的关口，墙壁那边传来了动静。
起初是压低的交谈。隔着高分子致密骨骼墙壁，字音模糊不清，但能分辨出江疏月那种带着挑逗意味的轻笑，以及夏希妍略显急促的抗议。
接着，床架摇晃。
人类最原始的节律，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黑夜猛地坐直。被子滑落到腰间。
血色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她抓起床头的战术手电，作势要砸墙。
白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放开！他故意的！”黑夜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隔壁住着人，他连个静音膜都不开？”
“忍着。”白昼看着妹妹，重力折叠的力场压在黑夜的手臂上，“我们现在是借宿。惹毛了他，明天我们就会被扔出去喂联军。”
隔壁传来一声变了调的低吟。
黑夜连人带头扎进被窝，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含糊地骂着“不要脸”。
白昼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表面镇定，她的耳尖却红透了。心跳开始乱拍。
共生血清失去了同频压制，房间温度直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墙角开出了一朵朵细碎的冰霜花。
这一夜极其漫长。
主卧的动静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方念一体内暗金骨骼引擎的超频运转，似乎不仅体现在战斗续航上，在其他方面同样有着超乎常理的物理耐力。
黑夜在被子里捂出了一身汗。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凭借高阶觉醒者的定力屏蔽那些声音，事实证明，碳基生物的本能根本不讲道理。她越是想忽略，听觉神经就越是敏锐。甚至连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具体的画面。
白昼的状况更糟。
作为双子共生体中主导理智的一方，她的情绪波动直接影响着两人体内的能量循环。心跳错拍导致极寒领域不受控制地外溢。
床头的电子温度计数字一路狂跌。零下五度。零下十度。
防辐射墙壁的表层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自适应床垫内部的恒温凝胶开始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