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活动室重新归于安静。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方念一闭上眼睛,皮下的暗金骨骼引擎维持着低频待机状态。这种状态下,他不需要完全睡死,周围哪怕有一只变异老鼠爬过,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风变大了,刮得防辐射墙沙沙作响。
客房里,温知雪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热。
太热了。
从八栋废墟回来后,她强行单开极寒领域导致的能量内耗,这会儿全找上门了。身体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她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渴得受不了。
温知雪掀开被子,坐直身子。客房里黑漆漆的,旁边床上的温知夏睡得很熟,呼吸绵长。
她不想吵醒姐姐,更不想惊动外面的任何人。尤其是方念一。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心里就一阵烦躁。霸道,不讲理,身边还围着那么多女人。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战术活动室那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屏幕反光。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饮水台就在战术活动室门口。要去倒水,就必须经过那里。
温知雪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自己。
怕什么?不就是个男人?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外挪。光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越靠近战术活动室,那股奇怪的压迫感就越重。
温知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方念一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他没穿那套黑色的重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皮下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即便是在休息,他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像一头趴在草丛里打盹的野兽,谁敢去摸一下它的毛,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
温知雪屏住呼吸,贴着门框往饮水台那边走。
水杯就放在台子上。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杯子边缘,意外发生了。
方念一身上的高阶稳定血清气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白天人多,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大半夜的,空间密闭,这股味道浓得化不开,直往她鼻子里钻。
对于高阶共生体来说,这气味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温知雪体内的共生血清开始疯狂跳动。原本乱作一团的能量循环,在这股气味的刺激下,居然开始自行运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带棱角的金属桌子。
“谁?”
方念一双眼陡然睁开,眼底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全是野兽般的警觉。
他反应极快,手掌一撑桌面,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把抓向那个倒过来的人影。
温知雪根本来不及出声,手臂已经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死死钳住。
方念一的力气很大,往回一拽,直接把她拉离了金属桌角。
可麻烦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温知雪体内的能量本来就处于失控边缘。刚才被那股血清气味一冲,她的极寒领域本能地溢出了一点残渣。
就这么一点残渣,让饮水台前面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方念一穿着战术靴,平时踩在废土的烂泥里稳如泰山。但他根本没料到庇护所的地板上会突然多出一层冰。
他脚下一滑,重心彻底偏了。
温知雪被他拽着,顺着惯性往前扑。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撞成一团,双双倒向后方的椅子。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往后仰倒。
温知雪整个人趴在方念一身上。
周围很黑。只有监控屏幕闪烁的微光。
温知雪睁大眼睛,大脑完全宕机。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撞进了方念一怀里,而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方念一的嘴上。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监控仪器的电流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温知雪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杀了他!我要用冰锥把这个混蛋扎成马蜂窝!
可她没有动。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手按在方念一的胸口,隔着那层单薄的背心,能感受到底下暗金骨骼引擎传来的强劲震动。
没有恶心,没有排斥。
相反,那股高阶稳定血清的气味顺着呼吸交缠,疯狂涌进她的身体。
原本因为内耗而干涸发疼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气息。体内乱窜的寒气被死死压制住,心口那块发冷的空洞感,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填满了。
她居然觉得很安心。
方念一也僵住了。
他常年在废土上打滚,杀人越货的事情干得多了,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碰上。
怀里的女人软得像一摊水。他本来想伸手推开她,可刚一动,温知雪就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直往下溜。
她现在能量透支,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方念一怕一松手她脑袋磕在地上,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他的一只手还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两人在这个荒唐的姿势下,僵持了足足五秒。
五秒钟,对高阶觉醒者来说,足够分出几十次生死了。
温知雪终于回过神来。
她发现方念一居然没有主动把她推开。
一股羞愤的火苗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哪来的力气,猛地撑住方念一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推。
方念一顺势松开手,任由她退开。
温知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饮水台上,水杯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通红,借着屏幕的微光,能看到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方念一!”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骂道,“你这个混蛋!”
骂完这句,她连水都不喝了,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客房跑。
脚步声凌乱急促,像后面有鬼在追。
“砰!”
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方念一坐在椅子上,抬手蹭了一下嘴唇。
他看着客房紧闭的房门,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有病。”他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