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往人怀里撞,撞完了还骂人。
他没去管掉在地上的水杯,重新靠回椅背上,把视线转回监控屏幕。
客房里。
温知雪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掌心滚烫。
脑子里全是不久前撞在一起的画面。那个男人的体温,那个男人的气味,还有那种让她浑身发软的安心感。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我没有喜欢他。”她在心里疯狂对自己喊话,“我只是被共生体影响了!对,都是因为那见鬼的同化机制!绝对是这样!”
温知雪在门板上靠了很久。
腿上的力气一点点恢复,她才摸黑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红光,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就是这只手,按在方念一的胸口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温度。
越想越觉得羞耻,越羞耻心跳就越快。她赶紧把手放下,双手抓着床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呢?”
对面的床上,温知夏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温知雪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没……没什么。我起来喝口水。”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温知夏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线很暗,但她可是高阶共生体,视力远超常人。
一眼看过去,温知雪坐在床沿上,肩膀缩着,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连脖子根都泛着红晕。
温知夏打了个哈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这脸红得能烙饼了。”温知夏扯过外套披在肩上,语气里带着试探,“又跟方念一掐起来了?”
“谁跟他掐了!”温知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压低嗓子,“我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
温知夏没接茬,慢条斯理地靠在床头。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没掐架。”温知夏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戏谑,“那你亲他了?”
温知雪差点从床沿上弹起来。
“谁亲他了?!”她双手乱挥,语无伦次地辩解,“那是意外!是他那儿地滑!是我能量循环卡壳了!跟我主观意愿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着她这副跳脚的模样,温知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意外。”温知夏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可咱们俩是共生体。你刚才在那边,顺着链路传过来的情绪,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知雪瞬间卡壳,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没有愤怒,没有恶心。”温知夏毫不留情地扒开她的伪装,“只有安心,满足,还有那么点贪婪。你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血清气味全吸干吧?”
被戳中死穴,温知雪脸上的温度彻底爆表。
她恼羞成怒,一把抓起枕头旁边的流血毛绒熊,举过头顶就要往姐姐那边砸。
可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极寒领域反噬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这会儿她也就是个纸老虎。
手刚举起来,腰上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温知夏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床铺上。
“行了,别折腾你这半条命了。”温知夏收起玩笑的态度,声音变沉,“知雪,喜欢方念一,不丢人。”
温知雪偏过头,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这世道,能遇到个护得住你,又不用拿尊严去换的男人,那是命好。”温知夏拍了拍她的手背,“真正丢脸的,是明明已经动了心,还要死鸭子嘴硬骗自己。”
“我才没有动心!”温知雪猛地转回头,眼眶发红,“我讨厌他!讨厌他霸道不讲理,讨厌他把咱们当手下使唤!更讨厌他身边围着那么多女人!”
她越说语速越快,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疏月天天往他跟前凑,夏希妍恨不得长在他身上。还有那个潘月白……”
提到这个名字,温知雪的声音突然哑火。
她脑子里闪过潘月白像个影子一样贴在方念一身边的画面。那种毫无顾忌、理直气壮的占有。
嫉妒。
一种酸涩又扎心的情绪破土而出。她根本不是讨厌潘月白是个人造怪物,她是在嫉妒潘月白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位置。
温知雪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身边有多少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她强行掐断话头,一把扯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我睡了!”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温知夏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无奈地摇摇头。
被窝里黑漆漆的。
温知雪闭上眼睛。本以为能强迫自己睡觉,可一闭眼,刚才在外面撞进方念一怀里的画面,就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隔着背心传来的心跳声。
强壮有力的手臂。
还有那种让她沉沦的血清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把这些画面赶走。潜意识里的防线一旦撕开个口子,就再也堵不住了。
她躲在被子里,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偷偷抿着嘴笑。那种痴迷的劲头,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怕姐姐看出端倪,她把那只毛绒熊抱过来,死死挡在自己脸上。
床的另一边,温知夏躺了回去。
她闭着眼,感受着共生链路里传来的阵阵悸动。那种带着羞涩、甜蜜,又患得患失的情绪,正源源不断地从妹妹那边涌过来。
温知夏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傲娇丫头,嘴上骂得最凶,结果这沦陷的速度,比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快得多。
早饭时间的1303室,空气里飘着高阶肉类熬煮后的浓香。
夏希妍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后腰,从主卧慢吞吞挪出来。她走得很慢,两条腿直打颤。昨晚开女武神模式的后遗症全找上门了,半步五阶脊骨的改造不是闹着玩的,神经末梢那股酸胀感,比跑了十个马拉松还折磨人。
“疼……”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方念一正靠在操作台边擦拭黑牙刀。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单手从恒温柜里捞出一瓶高糖营养液,拇指挑开瓶盖,顺着桌面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