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瓶子稳稳停在夏希妍手边。
“今天别乱动。”方念一丢下五个字,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夏希妍脸颊泛起红晕,捧着营养液瓶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股子酸痛劲儿早被这瓶营养液冲散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哎哟,方老板这心疼人的劲儿,真是绝了。”
江疏月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边吃边拖长了调子调侃。她今天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右半边身子覆盖的深紫色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她走到方念一跟前,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空出的那只手直接伸过去,指尖顺着方念一肩膀上破损的衣服缝隙往里探。
“昨晚守夜没偷懒吧?我检查检查你这骨甲恢复得怎么样了。别是被哪只野猫挠了。”她话里有话,眼神往客房那边瞟。
方念一没躲,由着她摸。暗金骨骼引擎的硬度摆在那,江疏月的手指戳在上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摸够了就去吃饭。”方念一把黑牙插回刀鞘。
江疏月轻笑一声,收回手,顺势在方念一肩膀上捏了一把,这才扭着腰走到餐桌边坐下。
潘月白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从厨房走出来。她根本不看别人,直奔方念一。方念一刚在桌边坐下,她就贴了过去。
真的是贴。肩膀挨着胳膊,大腿靠着大腿。
潘月白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疏月刚才摸过方念一的那只手。她右臂的皮肤下,银白色的流体金属光泽开始游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的逻辑很简单:除了她,谁碰方念一,谁就是在抢她的东西。抢东西,就得切碎。
方念一夹了一块高阶肉丢进潘月白盆里,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吃饭,收回去。”
流体金属光泽瞬间消失。潘月白低下头,大口大口撕咬着盆里的肉,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呼噜声,但身体依旧死死贴着方念一。
餐桌另一头,温知雪捏着筷子,指骨泛白。
她昨晚整宿没睡。只要一闭眼,就是自己撞进方念一怀里的画面。那股高阶稳定血清的气味,到现在还在她鼻腔里打转。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胃里直冒酸水。
江疏月能肆无忌惮地摸他,夏希妍能得到他专属的关心,连潘月白这个人造怪物都能理直气壮地贴在他身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能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只有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她想靠近,可她拉不下脸。她可是南区高高在上的领主,是高阶共生体。让她像夏希妍那样撒娇,或者像江疏月那样撩拨,她做不到。更别提像潘月白那样当个没皮没脸的挂件。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把她那点可怜的骄傲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温知夏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粥,余光把妹妹的反应全收进眼底。她太清楚知雪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了。能量透支加上同化机制的侵蚀,这丫头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知雪。”温知夏在桌子底下踢了妹妹一脚,压低声音警告,“别闹,你身体还没恢复,赶紧吃点东西。”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温知雪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她猛地转头瞪着姐姐。连你也在帮他说话?连你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夏希妍没察觉到这股暗流。她看温知雪脸色苍白,眼底还有乌青,以为她昨晚透支太狠伤了底子。她好心端起一份冒着热气的粥,推到温知雪面前。
“你昨晚消耗太大了,先喝点热的暖暖胃。”夏希妍语气温和。
温知雪看着推过来的粥,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她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方念一的女人们来施舍她!
“谁要吃你的东西!”
温知雪猛地一挥手。
“哐当!”
瓷碗砸在金属桌面上,碎成好几瓣。滚烫的热粥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有几滴溅在了夏希妍的居家服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沈清岚停下手里的微观刻录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冷冷地抬起头。
江疏月放下筷子,眼角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右半身紫晶骨链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潘月白反应最直接,她连盆带肉往桌上一砸,整个人弹了起来,右臂瞬间完成异化,一柄半米长的流体金属宽刃直指温知雪的咽喉。
“你找死。”潘月白喉咙里挤出毫无感情的四个字,刀锋距离温知雪的脖子只有不到五公分。
温知雪根本不怕。她迎着刀锋站起来,极寒领域的寒气从脚底疯狂往外冒,餐桌周围的地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来啊!动手啊!”温知雪红着眼眶,冲着潘月白吼,视线却越过刀锋,死死盯着方念一。
方念一坐在原位,抬手按下潘月白的刀背。
巨大的物理动能压下去,潘月白不敢反抗,顺从地收起金属刃,但依然挡在方念一身前,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
“发什么疯?”方念一看着温知雪,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
这四个字,把温知雪心里最后一点委屈全逼出来了。
“我发疯?对,我就是发疯!”温知雪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有病?都要围着他转?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伸手指着夏希妍,又指向江疏月。
“你,连命都不要了给他穿那破装甲!你,堂堂748局的调查员,上赶着倒贴!凭什么?他又不是你们一个人的!”
这话骂得毫无逻辑,甚至带着一股子撒泼的蛮横。
江疏月挑起半边眉毛,非但没生气,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发脾气,这分明是争风吃醋争急眼了。
温知雪没理会江疏月的笑,她猛地转过头,枪口直接对准了方念一。
“还有你!”
温知雪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抖:“你装什么好人!你就是喜欢把别人捡回来,养在这间破屋子里!你给点吃的,给点安全感,让所有人都觉得离不开你!你就是个霸道的混蛋!”
她越骂声音越抖。
委屈、不甘、嫉妒、还有那种被同化机制强行篡改理智的恐惧,全在这几句话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