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喜欢他。她不想变成姐姐那样,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可她控制不住。昨晚撞进他怀里那一刻,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温知雪狠狠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把白皙的脸颊蹭出一道红印。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丢人透顶,像个讨不到糖吃在地上打滚的疯丫头。
“我不用你管!”
她转身就往门口冲。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温知夏急忙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倒:“知雪!”
晚了。
温知雪一脚踹开暗红色骨质门廊的活体过滤膜。门外的走廊瞬间被极寒气息覆盖,墙壁上凝结出大片大片的冰花。她整个人像一道黑白交织的影子,直接冲出了1303室,消失在楼道里。
大门缓缓合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夏希妍拿纸巾擦着衣服上的粥渍,满脸错愕,小声问:“她……这是怎么了?我就是看她脸色差,给她盛碗粥啊。”
沈清岚重新低头摆弄仪器,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雌性哺乳动物争夺配偶资源的典型应激反应。建议多看两本生物学。”
江疏月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笑得花枝乱颤:“方老板,你这魅力可以啊。把南区领主逼得当众撒泼。这醋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温知夏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她不是恨你们。”温知夏看着满地的狼藉,向众人解释,“她只是太害怕,也太缺爱了。”
众人安静下来,听她往下说。
“在南区防空洞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依偎。她从小就这样,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死死抓在手里,最多只能跟我分享。”
温知夏看了一眼方念一。
“她昨晚透支太狠,同化机制的反噬让她彻底失去了安全感。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去依赖一个人,而这个人身边偏偏有这么多人。她的占有欲失控了,所以才会炸毛。”
众人听懂了。夏希妍恍然大悟,江疏月吐掉嘴里的烟,沈清岚推了推眼镜。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方念一。
方念一端着水杯,面无表情。
旁边,潘月白蹲在地上,正用手抠着地板上冻结的白霜,满脸写着疑惑。
一人一怪,二脸懵逼。
方念一的脑回路里,只有杀人、越货、升级、防守。温知夏说的这些占有欲、缺爱、同化机制导致的心理落差,超出了他的算力范畴。
他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女人能量透支还没好,跑出去容易死在外面。
温知夏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战术外套,急匆匆往门外走。
“我去找她。外面刚下过一场高维辐射雨,她现在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遇到四阶变异体就麻烦了。”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像铁钳一样无法撼动。
方念一站了起来,越过温知夏,看着门外被冻出白霜的走廊,语气平淡:“你别去了。”
温知夏愣住,转头看着他:“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单独在外面很危险。我是她姐姐,我能把她劝回来。”
“你劝不回来。”方念一松开手,从桌上抄起黑牙刀,随手挂在后腰的战术卡扣上,“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你去了,只会让她觉得你和我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她。”
温知夏沉默了。她很清楚,方念一说得对。
温知雪这次不是普通的闹脾气。那是共生体同化机制的生理压迫、过去地下防空洞的心理阴影,以及对目前处境的失控感,全部搅合在一起的大爆发。别人去劝,火上浇油。越劝她越觉得委屈。
“解铃还须系铃人。”方念一走到门口,“她冲我来的,我去把事情说清楚。顺便把这只炸毛的猫拎回来。”
温知夏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嘴唇动了动。她知道方念一的手段,这男人杀伐果断,对付敌人从来都是直接捏碎骨头。
“那你别凶她。”温知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恳求,“她就是嘴硬,其实心很软。你顺着她点。”
方念一没答话,伸手去拉门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潘月白像一阵风一样窜了过来,直接站到方念一身后。她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跟着去。
方念一转身看着她:“你留下,守家。”
潘月白纯黑的眼睛里立刻露出极其明显的不情愿。她伸出右手,死死抓住方念一战术背心的下摆。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她的底层逻辑里,世界就是一片充满杀戮的废墟。只有待在方念一身边,闻着他身上的血清气味,才是绝对安全的。主人离开她的视线,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她可能被抛弃。
“我要去。”潘月白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像一头怕被丢下的小兽。
方念一没有强行扯开她的手。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盖在潘月白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
这套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就像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走的猛兽。高阶稳定血清的气味顺着他的掌心,毫无保留地灌进潘月白的感知回路。
“听话。”方念一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外面不危险。这里更需要你。如果有东西来砸门,你帮我把它们全切碎。”
潘月白的身体僵了几秒。
逻辑回路在疯狂运算。主人的指令高于一切。主人说这里需要她。
她慢慢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纯黑的眼睛盯着方念一的脸,低声重复了一句:“守家。切碎。”
“对。”
方念一转身,推开大门,走进了弥漫着白霜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