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骨头跟散了架一样酸痛。
门把手转动,温知雪推门走进来。她身上还裹着方念一那件宽大的黑色战术外套,领口拉得老高,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处乱瞟。
“小馋猫,偷吃了几个小时,你想累死我啊!”温知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出声。
温知雪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是他强行要的,我……我只是配合!”
温知夏冷笑出声。共生链路传来的反馈骗不了人。谁主动,谁疯狂,她一清二楚。这死丫头平时装得比谁都清高,真到了那时候,比谁都疯。
“你配合得可真卖力,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床上。”温知夏扯过被子蒙住头,懒得看她。
温知雪咬着嘴唇,走过去掀被子。指尖溢出一点冰霜,把被角冻得硬邦邦的。温知夏也不甘示弱,重力场直接铺开,温知雪手腕一沉,差点趴在床沿上。
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声音大得连防辐射玻璃都挡不住,震得人耳膜生疼。
广播声跟着响了起来,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在整个幸福里小区上空回荡。
“娱乐化生存模块更新。南区已刷新五阶诡异【缝合暴君】。锁定倒计时:8小时。8小时后解除锁定,开启全域无差别屠城。”
警报声连着播报了三遍。
方念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黑牙刀。
脑子里那个臭嘴系统准时上线。
“哟,宿主。蛊盆里水太清,上面那位看客不满意了。给你们加了条大鲶鱼。五阶哦,你这小身板够不够它一口吞的?”
方念一没理它,把布条扔在茶几上。
各个房间的门接连打开。所有人都在客厅集合。
江疏月穿着真丝睡衣,头发有些乱。她靠在墙边,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话。
“这帮高维杂种没安好心。五大小区打完一轮,各自摸清了底细,都不敢随便动手。这叫消极怠工。上面那位不乐意看咱们过家家,直接扔个五阶下来。”
夏希妍抱着伪人王矛,有些担忧地问:“我们躲在庇护所里不行吗?这里是四阶防御,它进不来吧?”
方念一摇头。
“五阶诡异太强大了。四阶的墙在它眼里跟纸糊的没区别。”
沈清岚推了推金丝眼镜,给出客观结论:“意思是,必须在八小时内把它弄死。否则大家一起死。”
江疏月吐出烟圈,冷笑一声。
“最毒的是,这逼着我们跟那帮仇人合作。西区光头,北区灰袍,还有东区那个赵廷。单凭我们一家,吃不下五阶。他们也一样。”
话音刚落。
沈清岚面前的防御中枢雷达亮起红灯。滴滴的提示音很急促。
几个高能反应源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七栋移动。速度很快,目的明确。
江疏月掐灭烟头:“说曹操曹操到。”
方念一站起身,黑牙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格上的独眼眨巴了两下,透着一股子贪婪的饿意。
“走,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血雾很浓。
高维辐射雨刚停,七栋外围空地的地面残留着大片黏腻湿痕。靴子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方念一走在最前面。
江疏月、潘月白、夏希妍、温知夏、温知雪跟在后头。
影诡从方念一脚底铺开。黑水沿着地砖缝隙向四周蔓延,织成一张无声的雷达网,锁住方圆百米的地形反馈。
空地上站着三批人。
泾渭分明。
正前方是西区光头。他光着上半身,肌肉块块隆起,表皮爬满暗红色的岩浆纹路。他肩膀上扛着一把烧红的钢筋巨斧,热浪把周围的血雾烤得呲呲作响。
光头身后跟着两个手下。这两人少了一条胳膊,另一个瞎了左眼,全是四阶觉醒者,身上的绷带还在渗血。他们之前被七栋打退,伤根本没好全。
光头盯着方念一,腮帮子咬得很紧,强撑着场面。
左边是北区灰袍。
这人只剩半具寄生替身。左半边身体烂泥一样挂在骨架上,脖颈处钻出十几根白色虫线,在空气里漫无目的地探动。
灰袍没带多少人,孤零零站着,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质地的地图。
右边站着赵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风衣,双手插兜,笑得挺随和。
赵廷身后整齐划一地站着十几个活人傀儡。这些傀儡面无表情,胸口统一连接着一根暗红血线。血线末端扎进赵廷的风衣下摆,由他胸腔里的神经结统一供能。
“方念一,别急着拔刀。”赵廷先开了口。
他摊开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拿武器:“今晚我不是来打架的。”
潘月白听见这声音,瞳孔收缩。
右臂皮肤下,流体金属疯狂涌动,眨眼间重组成一把半米长的银白宽刃。
748局出厂的底层逻辑里,没有仇恨,只有杀戮判定。系统雷达给出的反馈很明确:这人是威胁主人的敌人。
潘月白膝盖微弯,小腿肌肉纤维收缩,准备发力前冲。
“站住。”方念一开口。
两个字。
潘月白硬生生刹住车。刀刃离地只有一寸,她歪着头,眼睛死死咬住赵廷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低频率的呼噜声。
西区光头把钢筋巨斧换了个肩膀。
他冷笑出声:“方念一,你养的狗倒是凶。”
潘月白没听懂这句骂人的话。她脑子里没有社会学概念,只有指令。
夏希妍却听懂了。
她反手握住背后的伪人王矛。机甲脊骨主轴嗡鸣,微型聚变电池开始供电,矛尖亮起刺眼的蓝光。
江疏月更直接。
她右半边身子泛起深紫色,紫晶骨链从手腕处延伸出来,拖在地上。她笑眯眯地看着光头:“秃子,你想试试被狗咬碎喉咙的滋味?”
气氛绷紧。
光头握紧斧柄,岩浆纹路开始发亮。
方念一没接话茬。
他左手按住刀鞘,右手大拇指顶住刀格。
“咔。”
黑牙刀出鞘半寸。
刀格处的灰蓝独眼睁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光头脖子大动脉上那根跳动的岩浆血管。
独眼瞳孔里透着直白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