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
“老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方念一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她们,也不是累赘。没有她们,我早他妈变成你这种只知道杀戮的疯狗了。”
外界。
阴暗面彻底掌控了身体。他不打算再在几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转头盯上了真正的猎物。
光头和赵廷。
光头大汉刚才被砸进墙里,这会儿好不容易抠出半个身子。一抬头,正对上方念一那只桃红色的眼睛。
“要命……”光头头皮发麻。
方念一没动手,地上的影子动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黑潮里探出来,一把揪住光头的脚踝。就像抡破麻袋一样,在废墟里左砸右摔。
水泥板碎裂,钢筋弯折。光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的骨头断了七七八八,像滩烂泥一样被扔在一边。
赵廷吓破了胆。
他双手结印,试图调动胸腔里那团血线神经结逃跑。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影子就化作十几根细长的触手,顺着他的裤腿钻了进去。
触手精准地找到了他体内残留的傀儡网络算力,像抽丝剥茧一样,强行往外扯。
“啊——!”
赵廷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凄厉地惨叫。那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结的撕裂感,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方念一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手里提着那把异化的黑牙刀。刀刃上还挂着缝合暴君的黑血。
他举起刀,准备一刀剁了赵廷的脑袋。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直安安静静的黑牙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刀格处那只灰蓝色的独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握刀的那只手。
它平时遇到高维怪物,向来是贪婪地想进食。可现在,那只独眼里透出的,居然是恐惧。
它认出来了。
现在握着它的,根本不是那个虽然狠辣但让它臣服的主人。
而是一个彻底被污染吞噬的怪物。
黑牙刀第一次没有护主,刀刃上的规则湮灭力场竟然反向运转,试图切断方念一的握力。
意识世界里。
外界黑牙刀的反抗,像是一个信号,直接引发了这片黑色海面的暴动。
锁在方念一身上的黑色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砰!”
锁链寸寸崩碎。
真正的方念一从海水中一跃而起。手里凭空凝聚出一把完全由影域能量构成的黑牙刀。
没有半句废话,他直接抡刀砍了过去。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死斗。两人都会影域的规则,都有诡瞳的视角,手里拿的都是黑牙刀。
但阴暗面更疯,更狠。他根本不防御,招招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阴暗面借着反冲力,猛地一脚踹在方念一的胸口。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方念一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黑色的海水里。
水花还没落下,阴暗面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脚踩在方念一的胸口上,手里的刀尖抵着方念一的喉咙,笑得极其嚣张。
“承认吧。”阴暗面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方念一的鼻尖上,“你心底早就想杀光他们了。抢走所有人的心核,吞了他们的血肉。只要你愿意,你马上就能成为这片废土上唯一的王。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欲望,我只不过是帮你把它放大了而已。”
方念一躺在海水里,满脸都是血。
他没反驳。
突然,他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阴暗面的脚踝。腰部发力,硬生生把这个疯子拽倒在水里。
方念一翻身骑了上去,根本不用刀,抡起拳头就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砸。
一拳。两拳。三拳。
“老子是想杀人。”方念一喘着粗气,拳头上沾满了血,“但这不代表,老子乐意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畜生!”
阴暗面挨了几拳,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半分。
他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黑海猛地翻腾起来。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幅幅无比真实的幻象,强行往方念一的脑子里塞。
画面里。
夏希妍的装甲能量耗尽,哭喊着抱住他的腿,引来了一群四阶诡异。
江疏月体内的紫晶彻底失控,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吸干了他的血。
潘月白底层逻辑崩盘,挥舞着流体金属刃,把1303室砍成了一片废墟,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温家姐妹遇到强敌,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等死。
一幕幕。一场场。
太真了。那些绝望、背叛、死亡的气息,像毒针一样扎进方念一的脑神经。
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意识开始摇晃,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看清楚了吗?”阴暗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蛊惑的魔力,“这就是你的下场。你护着他们,他们迟早会害死你。杀了吧,全杀了,你才能活得最久。”
方念一晃了晃脑袋。
幻象很真。但他脑子里记得的那些东西,更真。
他想起夏希妍第一次在庇护所里,笨手笨脚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饭端到他面前,手指还被烫得通红。
想起江疏月平时没个正形,天天开荤段子撩拨他,却在面对强敌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
想起潘月白这个连常识都没有的人造怪物,笨拙地学着人类的语气,说出“回家”两个字。
想起温知雪那丫头,嘴上骂得比谁都难听,但在天台上哭完之后,手却死死抓着他的战术外套不肯撒开。
这些记忆,不宏大,也不伟大。
但就像一根根钢钉,把他的理智死死钉在了这片废土上。
方念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直了身子。
原本狂躁翻滚的黑海,突然安静了下来。海水迅速退去,化作一片平稳、深邃的影域。
那个原本站在阴暗面身后的暗影之王,慢慢沉入地下。几秒钟后,从方念一身后的影子里,重新升了起来。
三米高的黑色身躯,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阴暗面的脸色,第一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