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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急了。”方念一指着赵廷身上蠕动的黑线，“他吞了缝合暴君的残骸，根本消化不了。那些高维能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他胸口那些人脸，有一半已经在腐烂了。他撑不了多久。他急着拿我们开刀，是为了吸我们的血清来稳固境界。”
系统难得正经了一回。
【宿主眼光毒辣。这货就是个漏气的气球。他把顾云舒弄成这副鬼样子，也是为了分摊体内的污染。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漏气的气球爆炸的时候，威力也是要命的。】
方念一没理系统。他偏过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潘月白。
潘月白的反应很不对劲。
潘月白死死盯着楼下的顾云舒。
她那双平时总是灰蒙蒙、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实质性的杀意。那是纯粹到极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破坏欲。
顾云舒是她的创造者。748局在她的底层代码里刻下了绝对服从的指令。她曾经是顾云舒手里最锋利的刀。
后来她觉醒了自我，认了方念一当唯一的主人。她亲手捏碎了顾云舒的晶甲，宣告了决裂。在她的逻辑回路里，顾云舒已经被打上了“敌人”的标签。
但现在，看到顾云舒被改造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潘月白的底层逻辑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错误。错误。”
潘月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她右臂上的流体金属开始疯狂增生。
原本只是两把贴身长刃，现在直接炸开。八片流体金属刀翼从她的后背和手臂上延伸出来，像一朵盛开的银色死亡之花。刀翼边缘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切出轻微的嘶鸣声。
在她的认知库里，顾云舒虽然是敌人，但也是748局的最高权限者。现在这个最高权限者被另一个更低级的生物（赵廷）奴役，这超出了她的运算范围。
最终，逻辑回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解法。
把他们全砍碎。
“清除目标已锁定。最高优先级。”
潘月白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活体过滤膜感受到她的杀意，自动往两边退开。
“回来。”
方念一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潘月白的动作硬生生刹住。她转过头，看着方念一，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主人的指令和底层逻辑的杀戮欲在疯狂打架。
“那是他的诱饵。”方念一走过去，伸手按住潘月白的肩膀。
五阶的高阶血清气味顺着手掌传过去。潘月白身上的流体金属刀翼颤抖了两下，慢慢收缩回手腕。她垂下眼帘，老实地退回方念一身后。
“他把顾云舒摆在前面，就是想骗你们出去硬拼。”方念一看着楼下的赵廷，“顾云舒那具身体里塞满了缝合暴君的消化液。谁砍他一刀，谁就得沾上一身高维污染。”
方念一转头看向众人。
“都给我待在屋里。护盾不破，谁也不许出去。”
“那你呢？”夏希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送死？”
“我说了，我没那个习惯。”
方念一挣开夏希妍的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屋里略显浑浊的空气。
体内的暗金骨骼引擎开始低频运转。骨缝里那些还没消化完的高维能量被强行调动起来。疼，钻心的疼。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头。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1303室地面的影子开始扭曲、沸腾。黑色的液体从影子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出来干活了。”
随着方念一的一声低喝。
一团巨大的黑潮在他身后汇聚。黑水翻滚间，一个三米多高的虚影拔地而起。
暗影之王。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具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王甲。头顶上悬浮着一顶黑水凝成的王冠。它站在方念一身后，散发出的威压把屋里的空气都挤得稀薄了。
温知雪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温知夏赶紧扶住她，两姐妹看向方念一的眼神里全是敬畏。这就是五阶。哪怕重伤未愈，这股气息也足以碾压一切四阶。
方念一抬起手，指向窗外的顾云舒。
“影王。”方念一的声音没有温度，“拆了他。”
暗影之王动了。
这玩意儿没有实体，说白了就是一团高度浓缩的高维污染。它没有走门，甚至没给其他人反应的工夫。王冠低垂，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直接化成一滩粘稠的黑水。
黑水顺着窗户缝隙挤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道黑光贴着七栋的外墙往下劈。沿途那些糊在墙上的蝙蝠肉泥，碰见黑水连个响都没出，直接被吞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楼下空地上，赵廷正仰着脖子等回音。
他那张被拉扯得变了形的脸满是狂妄。吞了缝合暴君的底子，让他觉得这废土上已经没人能治得了他。
“怎么着？方念一，你这缩头乌龟当上瘾了？”赵廷扯着破锣嗓子叫唤，手里拽着几根黑线，把顾云舒当狗一样往前扯，“连门都不敢出，弄个影子出来糊弄鬼呢？”
他嘴上骂得欢，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因很简单。他胸口嵌着的那十几张人脸，全闭嘴了。
前一秒这些脸还在桀桀怪笑，这会儿一个个五官扭曲，眼珠子拼命往上翻，死死盯着顺墙流下来的那道黑水。这是活人傀儡残留的本能，它们闻到了死神身上的臭味。
“去，撕了那层壳！”赵廷被胸口人脸的反应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地踹了顾云舒一脚。
顾云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噜声。他那半边紫晶化的身体爆发出刺眼的紫光。背后四条粗壮的紫晶捕食肢猛地发力，整个人弹射起步，直奔七栋二楼的护盾而去。
“砰！”
第一下砸在六边形蜂巢能量网上。
紫黑色的毒液顺着捕食肢的尖端喷出来，浇在护盾上直冒白烟。
1303室里，沈清岚面前的控制台红灯狂闪。
“一号防御节点受损！能量流失百分之九！”沈清岚十指连弹，把备用线路切过去补漏，“这毒液带腐蚀叠加效果，护盾顶多再挨五下！”
江疏月咬着牙，右手腕的紫晶骨链勒得咯吱响。仇人就在眼皮子底下砸门，她恨不得直接跳下去把顾云舒生嚼了。
“急什么。”方念一站在窗边，左眼暗金色的竖瞳冷冷看着下面。
外墙上，那滩黑水已经流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