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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舒正要砸第二下，脚底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暗影之王从顾云舒的影子里站了起来。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一只由黑水凝聚成的巨大手掌，一把攥住了顾云舒右边那条最粗的紫晶捕食肢。
顾云舒本能地回头，空洞的眼睛对上了一张没有五官的黑水脸。
影王压根没搭理他，黑色大手五指收拢。
“喀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那条比成年人腰还粗的紫晶捕食肢，被影王硬生生往外一扯。
拔萝卜一样，连根拔断。
紫色的晶体碎片崩飞了一地。顾云舒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嗷——”顾云舒发出凄厉的惨叫。哪怕他已经失去了神智，这种直接拆卸高维器官的痛楚也让他的肉身产生了剧烈痉挛。
断口处没有流血。
喷出来的是一股浓稠的、带着恶臭的黄绿色液体。那是缝合暴君的消化液。
这液体落在地上，连钢筋水泥都能烧穿。
赵廷在后头看着，不惊反喜。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堆满算计：“扯啊！接着扯！方念一，我看你这影子能吸多少五阶污染！等暴君的消化液把你这破影子腐蚀穿，老子连你一块儿抽干！”
他算盘打得挺精。缝合暴君的污染是无差别的，谁碰谁倒霉。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脑子，也低估了方念一的手段。
影王根本没去碰那些喷溅的消化液。
它把手里那截断掉的紫晶捕食肢随手一扔，庞大的身躯突然散开。
三米高的黑色虚影，瞬间化成上百条细不可查的黑色丝线。这些黑线像是有生命的铁线虫，避开了地上那滩黄绿色的毒液，直接钻进了顾云舒的身体缝隙里。
顾云舒现在是个缝合怪，身体全靠赵廷的黑线连着。
方念一站在楼上，诡瞳的视线穿透了夜色和皮肉。在他眼里，顾云舒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节点亮得像几百个灯泡。
“别砍肉，砍线。”方念一声音极低，只在自己脑子里下令，“他现在就是个被线吊着的尸体。把提线剪了，我看他怎么跳。”
黑线钻进顾云舒体内，精准地找上了赵廷留下的那些神经连接点。
一刀一个。
干净利落。
楼下传出连串的微弱闷响。顾云舒刚刚挣扎着爬起来，左腿突然脱落，接着是左胳膊，然后是背后剩下的三条捕食肢。
他就像个劣质的拼装玩具，被人当着主人的面，一块一块卸成了零件。
赵廷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留在顾云舒体内的控制线被单方面切断，而且切得极其彻底。那种切断不是物理层面的扯断，而是高维规则的直接抹除。
“你干了什么！”赵廷慌了，拼命扯动手里的主线。
没用。
顾云舒只剩下一个躯干和一颗脑袋，躺在地上抽搐。胸口那颗用黑线缝起来的四阶紫晶心脏，失去了其他器官的供能，跳动越来越慢。
方念一冷笑。
脑子里，系统的电子音准时报到。
【宿主这手微操绝了。杀猪不用牛刀，直接给丫凌迟。赵廷这棒槌还以为自己缝了个高达，其实就是个破布娃娃。不过你悠着点，你骨头缝里那些五阶能量还在打架，别装逼过头把肉身撑爆了。】
方念一没理系统。他转过头，看向屋角。
潘月白出问题了。
从顾云舒被影王卸下第一条腿开始，潘月白的状态就不对。她死死盯着楼下那一地残肢，常人四十倍密度的肌肉纤维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错误……权限冲突……”
她嘴里不停重复着这几个字。灰蒙蒙的眼睛里，隐约有红光在闪。
那是748局留在她脑干最深处的出厂代码。
顾云舒是她的创造者，是写在底层逻辑里的“最高权限”。哪怕她已经把顾云舒判定为敌人，哪怕她认了方念一当主人，但看到“最高权限”被一点点拆解，机器的本能开始反扑。
她右臂上的流体金属已经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半米长的银色刀刃在空气里划出危险的弧度。
夏希妍离她最近，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飞刀。
江疏月也转过身，紫晶骨链在手里盘了一圈。
“别动她。”方念一抬手，拦住两人。
他看着潘月白，知道这是人造怪物必须过的一道坎。不把过去那点烂代码彻底清干净，她永远只是一把随时会伤人的刀。
楼下，只剩半截身子的顾云舒，空洞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回光返照。那是赵廷眼看控制不住局面，强行引爆了顾云舒脑子里最后一点精神残余。
顾云舒张开嘴，用一种沙哑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机械音，冲着七栋的方向喊出了一句话。
“潘多拉一号，归位。”
这六个字一出来，1303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潘月白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背上的衣服直接被撕裂，八片流体金属刀翼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银白色的金属在屋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起步动作。
目标，楼下。
目的，救主。
“糟了！”江疏月暗骂一声，紫晶骨链直接甩出去，想缠住潘月白的腰。
潘月白连头都没回，背后的刀翼随意一划。
“叮！”
火星四溅。四阶的紫晶骨链被硬生生磕飞，江疏月被反震的力道带得倒退了两步，手腕发麻。
“这怪物的力量又涨了！”江疏月甩着手，脸色难看。
潘月白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748局留下的旧代码正在疯狂重写她的认知。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循环播放：服从最高权限，保护创造者。
她抬起脚，准备撞破玻璃冲出去。
方念一站在她侧面，没躲，也没拿刀。
他只是很平常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潘月白冲刺的路线上。
“让开。”潘月白的声音很机械，不带任何感情。流体金属刀翼已经对准了方念一的脖子。
温知雪吓得捂住了嘴，温知夏的重力场差点直接砸下来。
方念一没管那些刀翼。他看着潘月白的眼睛，语气平静，就像平时在饭桌上叫她吃饭一样。
“潘月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