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
背后那尊三米多高的暗影之王虚影,突然往前探出身子。
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半空中捞下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一把掐住了赵廷的脖子。
五根黑色的手指,像五把铁钳,精准地扣进赵廷胸口那几张人脸里。
赵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扒住黑色的巨手,拼命往外掰,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砰。”
第一张人脸被硬生生捏爆。血水混着黑线炸开。
赵廷浑身一哆嗦,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
方念一看明白了。赵廷这身五阶的皮,全靠胸口这些脸当临时节点撑着。捏碎一个,他就漏一分气。
二楼的防辐射玻璃后头。
潘月白站在窗边,十二片流体金属刀翼在背后绷得笔直。
刀刃边缘的寒光把屋里的墙壁映得雪亮。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方念一。灰蒙蒙的眸子里全是警惕。
她在等。
只要方念一的动作有一丁点迟缓,只要他骨缝里的能量压不住导致肉身崩裂。
她绝对会把方念一那句“守家”的命令扔到脑后,直接冲下去把赵廷切成肉泥。
哪怕事后被主人责罚,她也认了。
1303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夏希妍站在潘月白旁边,两只手死死攥着伪人长矛。手心里全是冷汗,矛杆都快握不住了。
她背后的“赤脊”机甲还没完全修好,几根断掉的骨脊推进翼勉强用胶布缠着。她知道自己现在下去就是添乱,只能干着急,咬着下唇,眼睛一秒都不敢离开楼下的那个背影。
温知雪站在靠里的位置,嘴里小声嘟囔:“活该他逞强,骨头都没长好就去拼命,疼死他算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一步步往窗户边上靠。
她体内的极寒领域因为情绪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脚底下的地板结了一层白霜,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温知夏叹了口气,走过去,悄悄握住妹妹的手。高阶共生链路一搭上,温知夏把自己的重力场能量渡过去,硬生生把那股子寒气给压了回肚子里。
“看着吧,他心里有数。”温知夏轻声说了一句。
楼下的废墟里,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方念一越打越顺手。
他发现自己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居然和背后的暗影之王配合得天衣无缝。
简直就像是两个人围殴赵廷一个。
本体拎着黑牙刀在正面硬砍,刀刀不离赵廷的要害。暗影之王就在背后下黑手,一会儿伸出触手绊脚,一会儿一巴掌糊在赵廷后脑勺上。
赵廷被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机会。他引以为傲的蝙蝠群,在三十米的黑潮领域里成了摆设,放出来多少就被吞多少。
“你不是要抽干我吗?”
方念一刀锋一转,用刀背狠狠砸在赵廷的膝盖弯上。
咔嚓。
赵廷左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影王的大脚丫子已经从天而降,结结实实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压得趴在碎石堆里。
赵廷终于慌了。
他体内的五阶能量开始大面积漏气。胸口的人脸被捏爆了七八张,剩下的也都在尖叫。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崩溃,一块块带着黑线的烂肉从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那些肉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拼命想爬回赵廷身上去。
就在这时,方念一握着的黑牙刀不干了。
刀格上那只灰蓝色的独眼亮得吓人,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那些蠕动的肉块。
刀身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贪婪。
没等方念一发话,黑牙刀的刀尖上突然延伸出几根极细的规则黑线,像舌头一样卷住地上的几块烂肉,嗖的一下扯了回来。
肉块刚碰到刀刃,连个渣都没剩下,直接被湮灭力场给吞了。
吃完这几块,独眼居然还人性化地眯了一下,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刀身一扭,偷偷摸摸地想去卷赵廷大腿上刚掉下来的一大块好肉。
“啪。”
方念一抬起左手,一巴掌拍在刀背上。力道不小,拍得黑牙刀一阵哆嗦。
“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嘴里塞。”方念一皱着眉头骂了一句,“脏不脏?”
黑牙刀委屈地嗡了一声,独眼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黑线。
赵廷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泥土,指甲全翻了。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缝合暴君残余能量,可暗影之王踩在他背上的脚重逾千斤,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方念一走上前,抬起脚,直接踩在赵廷的脑袋上。
鞋底碾着赵廷的头发,把他那张脸死死按在泥水里。
黑牙刀的刀尖往下压,悬在赵廷胸口最大、也是最完整的那张人脸正上方。刀尖上的寒气把那张脸激得变了形。
“就这?”
方念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费那么大劲,吞了暴君的尸体,把东区的人都祸害干净了,就学会了怎么挨打?”
他脚下加了点力道,踩得赵廷的头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这五阶的体验卡,到期了。”
换作刚才,赵廷早就破口大骂了。
可现在,被方念一踩在脚底下,他忽然不挣扎了。
抠进泥土里的双手慢慢松开,瘫软在两边。
紧接着,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像是赵廷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怨毒。可笑了没两声,音调就变了。
变得极其尖锐,又夹杂着沉闷的回音。就像是有人躲在深不见底的水井里,隔着老远在发笑。
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方念一眉头一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不对劲。
赵廷胸口剩下的那几张人脸,突然同时闭上了眼睛。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此刻全都变得出奇的平静。
他身上那些用来缝合血肉的黑色粗线,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疯狂地往上游走。
一根接一根,顺着赵廷的脖子,硬生生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就好像,在给某个更可怕的东西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