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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医疗间里，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就只剩下两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
方念一睡得极不安稳。他眉头拧成个死结，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五阶能量在他破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他的骨头。
夏希妍把脱下来的“赤脊”机甲踢到一边。
没了这层吓人的外壳，她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白嫩的皮肤上，大片大片全是被机甲内衬勒出来的紫红淤青。肩膀和后背的位置，甚至有几道被机甲骨脊反噬擦破的血口子。
这就是凡人强行驾驭高维诡异力量的代价。
她端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拧干。坐在床沿上，一点点擦去方念一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污。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进脑子里。方念一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视线还有点模糊。他先是看到了刺眼的天花板灯光，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夏希妍。
灯光打在她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伤痕显得特别扎眼。
方念一心里一揪。他太知道机甲那玩意儿有多折磨人了。神经末梢被火烧一样的痛感，连他这种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都觉得难熬，更别说夏希妍一个连血清都没打过的普通人。
他费力地抬起没断的那只左手，想去碰碰她肩膀上的伤。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夏希妍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夏希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方念一的手背上，烫得吓人，“你都伤成这个鬼样子了，骨头裂了七成，还管我干什么？”
方念一扯着嘴皮子笑了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老子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
夏希妍抹了一把眼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外面的废土是个吃人的地狱，但这间小小的医疗室里，却有着难得的活人热乎气。
“说实话。”方念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在下面，我真以为我得交代在那儿了。那缝合怪，真的太强了。”
夏希妍把毛巾扔进水盆里，趴在床边看着他。
“我们最早认识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拼命。”她小声嘀咕着。
方念一也想起了刚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血月刚降临，满大街全是吃人的变异体。夏希妍就是个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的画图宅女，连只鸡都没杀过。碰见丧尸腿都打哆嗦。
这世道，普通人就是口粮，是累赘。随便换个觉醒者营地，像她这样的女人，下场好不到哪去。
可方念一从来没嫌弃过她是个凡人。
他给她找吃的，教她战斗，最后硬是靠着系统，给她弄来了这套“赤脊”机甲。生生把一个怯懦的女孩，喂成了一个能跟四阶诡异五五开的女战士。
“你是个傻子。”夏希妍把脸贴在方念一的手心，声音闷闷的，“你明明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非要拉扯着我们这一大帮子人。你图什么啊？”
方念一没说话。
图什么？图在这没日没夜的杀戮里，还能有个人问他一句疼不疼。图他放那个疯子阴暗面出来的时候，还有个理由能让他把理智拉回来。
正聊着，方念一脸色突然一变。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在床上弓成了虾米。皮肤底下，那些紫黑色的血纹又开始发亮。五阶能量压不住了，开始新一轮的造反。
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喘气都费劲。
“念一！”夏希妍慌了神，站起来就要去喊沈清岚。
方念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咬着牙：“别去……没用。这玩意儿得靠我自己压。”
夏希妍看着他疼得满头大汗，心疼得直掉眼泪。她突然想起沈清岚白天说的话，高维能量需要疏导，需要安抚。
她脸一红，咬了咬牙，做出了个决定。
她掀开被子，直接钻进了方念一的被窝。
这床本来就不宽，两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缠在了一块。夏希妍身上那股子干净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机甲残留的机油味，直往方念一鼻子里钻。
“你干什么……”方念一疼得直抽冷气，想把她推开。
“别动。”夏希妍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但她身上有活人的温度，有最纯粹的生命力。她用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方念一那些滚烫发亮的血纹。
奇迹般地，方念一体内那些狂躁的五阶能量，在碰到这股温和的生命力后，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平复。
那些能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一点点散开，不再死磕着骨头缝钻。
疼痛减轻了不少。方念一长出了一口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了。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升了温。
夏希妍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两人近在咫尺，连对方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在这朝不保夕的废土上，活着就是最大的本钱。
方念一低下头，吻了上去。
夏希妍的温柔像水一样，一点点抚平了方念一狂躁的能量，也安抚了他那个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灵魂。
后半夜，方念一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回眉头舒展了，呼吸也匀称了。
脑子里，系统悄悄溜达出来。
【啧啧啧。】系统酸溜溜地吐槽，【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这小子。别人受这么重的伤早死八百回了，你倒好，因祸得福。这艳福，废土上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方念一睡得死沉，没搭理它。
悬念留到了第二天早上。
走廊外头，换班的时间到了。温知雪端着个不锈钢脸盆，打着哈欠推开了医疗间的门。
天刚蒙蒙亮，废土上的雾气还没散。
温知雪端着个装满温水的不锈钢脸盆，用脚顶开了医疗间的门。她今天换班，特意起了个大早，连平时爱穿的那套洛丽塔裙子都没顾上换，头发乱糟糟地就跑过来了。
她可是高阶共生体，别的本事不说，这鼻子比变异狗还灵。
脚刚迈进门槛，温知雪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