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雪脾气上来了。她咬牙切齿地跺脚,脚底蓝黑色的寒气刚冒出个头,还没等结冰,地上的黑泥活物般蠕动过来,把那层薄冰吃了个干净。
“别乱动。”江疏月一把拽住她,“这儿不讲现实的规矩。走错一步,连骨头渣都不剩。”
几人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天上插着楼房。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像长歪的墓碑,头朝下倒悬在半空。路边没有路灯,挂着一长串人皮糊成的灯笼,里面燃着绿油油的火。
方念一睁开左眼的暗金竖瞳。视线扫过地面的黑影。
那些影子不是死物。它们在地上扭曲着,像一条条毒蛇,死死盯着几个外来者。
潘月白往前跨了一步,背后十二片流体金属刀翼展开,把方念一挡在身后。她胸口那块被嫁衣女诡留下的紫黑污染斑块开始发烫,红得发亮,被周围的气息勾起了反应。
“收起来。”方念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太扎眼了。”
潘月白听话地收起刀翼,但手一直按在腰间。
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
方念一打了个手势,几人躲到一块断墙后面。
一队低阶诡异正顺着黑泥路往前走。它们手里拿着带刺的皮鞭,赶着几十个活人。那些活人脖子上挂着白惨惨的骨牌,眼神麻木,像被拉去屠宰场的牲口。前方是一座黑漆漆的城门。
“抓人。”方念一压低声音。
队伍最后面,一只长着猪脑袋的低阶诡异落了单。方念一黑水化作长枪,悄无声息地从地下钻出,直接缠住它的脖子,硬生生拖进断墙后面。
猪头诡异刚要张嘴叫唤,黑牙刀已经抵在它的喉咙上。刀格上的独眼贪婪地转动。
“这什么地方?”方念一问。
猪头诡异吓得直哆嗦:“阴市!这是阴市的门外头!”
“那些活人弄去做什么?”
“卖!卖给大人们当药引子,或者当零嘴!”
方念一手腕一翻,黑牙刀直接切断了它的脖子。独眼张开嘴,把那颗猪头吞得干干净净。
“沈清岚应该在里面。”方念一擦了擦刀背,“咱们得进去。”
阴市的城门没有守卫,只有两尊滴血的石狮子。
方念一让江疏月用紫晶骨链弄出点高维气息,抹在几人身上。夏希妍把赤脊机甲调到低功率假死状态,收起活人的生气。温家姐妹靠着共生链路,把心跳压到最低。
几个人低着头,混在一群散发着腐臭味的低阶诡异里,走进了城门。
门里是个大集市。
路边摆着摊。一个长着三张脸的诡异正拿着剁骨刀,把一条血淋淋的大腿剁成碎块。旁边一个拖着半截肠子的怪物,正拿肠子当绳子,绑着几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关在铁笼子里,脖子上拴着铁链,像宠物一样被挑挑拣拣。
夏希妍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捂着嘴。
温知雪看不过眼。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人类小孩,被一只长着獠牙的诡异扯着头发在地上拖。小孩哭得嗓子都哑了,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温知雪手指一紧,极寒能量就要爆发。
温知夏一把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别惹事。”江疏月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救不完的。沈清岚还在等我们。”
温知雪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把头偏向一边。
方念一没管这些。他四处打量,找了个缩在角落里摆摊的诡异。这诡异是个老头模样,下半张脸烂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舌头耷拉在外面。
“打听点事。”方念一走过去。
烂嘴老头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方念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那是之前杀赵廷时,黑牙刀切下来的四阶缝合暴君的碎肉。
高维蛋白质的味儿一散开,烂嘴老头眼珠子都直了。他一把抢过碎肉,塞进烂嘴里嚼得嘎嘣响。
“问吧。”老头含糊不清地说。
“这地方谁说了算?”方念一问。
老头冷笑一声,伸出十个指头:“十殿阎罗。这片地界,他们十个平分。每一个都是你们惹不起的祖宗。”
“之前去过外头那三个,排老几?”
老头打量了方念一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三个可是狠角色。挂满铃铛那个,是第六阎罗。没脸穿红衣那个,排第五。”
方念一盯着他:“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女诡王呢?”
烂嘴老头听到这话,吓得打了个哆嗦,嘴里的肉都掉出来一块。他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胆子真肥。那位是第二阎罗,名叫木槿。她脾气最差,你最好别提她的名字。”
排第二。
这三个字一出来,江疏月和温家姐妹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本以为那女诡王只是个普通的王级,没想到底细这么硬。
方念一没退缩。他换了个话题:“十殿阎罗里,有没有喜欢玩骨头的?”
烂嘴老头点点头:“有啊。第十阎罗,白骨判官。他就好这口,最喜欢把活人的骨头拆了,跟诡异缝在一起,做成新奇的玩意儿。”
温知夏的手抖了一下。她明白了。沈清岚是个医生,是个能在末世里修修补补的辅助。白骨判官抓她,不是为了吃,而是看中了她的手艺,把她当成了趁手的工具。
潘月白走上前,手按在刀柄上:“位置在哪?”
烂嘴老头撇撇嘴,伸出手要东西。
方念一又丢出一块四阶血肉。
老头接住肉,往西边指了指:“一直往西走,走到天变黑的地方。那座全是用白骨头搭起来的宫殿,就是他的地盘。”
方念一带着人出了阴市,一路往西走。
头顶上没有太阳。天上挂着个黑漆漆的圆盘,凑近了看,那玩意长得像个烂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这帮活人。光线越来越暗,路两边的烂泥地里时不时冒出两根白骨。
夏希妍跟在方念一身后,步子迈得很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面板。赤脊机甲的警报灯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乱跳的绿色数据。外头的空气毒得要命,但这套白骨机甲却像久旱逢甘霖。它在反向吸收空气里的高维毒素。
她伸手摸了摸后背。之前断掉的骨脊推进翼,这会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新芽。长得太快了,快得邪门,比在1303室修补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我这机甲不对劲。”夏希妍压低嗓音,报备了一句。
话音刚落,走在侧面的温知雪脚下一滑。她本能地挥了下手。
地面咔嚓几声脆响。十几米长的黑冰顺着烂泥地铺了出去,冻住了一大片烂树根。温知雪自己都愣住了。她低头看看手心,又看看地上的冰。在现实世界,她得憋足了劲才能铺出这么大的场子,现在随便一挥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