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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地名副其实。这地方连那轮烂眼珠一样的黑月都照不进来，四周只剩压抑的死黑。
白骨宫殿矗立在正前方。
这座建筑看一眼就让人反胃。墙砖是人类的头骨，柱子是巨兽的腿骨，大门上镶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诡异肋骨。整座宫殿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宫殿门口的横梁上，用铁链倒吊着上千颗头骨。
方念一他们刚走近，那上千颗头骨的下巴突然齐刷刷地张开，发出整齐划一的念叨声。
“进宫者，先死一次。”
“进宫者，先死一次。”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疏月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她把紫晶骨链缠紧：“这是高维审查阵。活人走进去，会被规则强行剥掉一层人性。剥干净了，就变成它们眼里的同类了。”
方念一没退。他抬起右手，黑水从掌心喷涌而出，在众人头顶撑开一把巨大的黑色巨伞。
“跟紧我。别听，别看。”
六个人踩着黑水，迈进了宫门。
刚跨过门槛，周围的景象全变了。白骨宫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耳边的念叨声消失了，换成了各种熟悉的声音。
夏希妍听到有人在喊她。那是末世前她爸妈的声音。“妍妍，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声音很近，就在耳边。夏希妍的脚步慢了下来，手里的伪人王矛垂向地面。
温知雪听到的全是哭声。那是南区防空洞里，那些被肉山折磨致死的女人在哀嚎。“救救我们……好冷啊……”极寒能量在她脚下乱窜，黑冰不受控制地往外爬。
江疏月听见748局的同事在骂她。“你就是个怪物！你体内有高维污染，你该死！”紫晶骨链像疯了一样，一圈圈缠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只有潘月白没受影响。她的听觉模块里干干净净，外界的声音被她主动切断。她只锁定了一个频率——方念一的心跳声。
方念一走在最前面。他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叫他，有赵廷的，有光头的，还有女诡王的。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队伍乱了。
“醒醒！”
方念一低喝一声。脚下的黑水化作五条绳索，精准地缠住她们五个人的影子，狠狠往回一拽。
这一下拽的是影子，痛的却是神经。
夏希妍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温知雪咬破了嘴唇，把寒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江疏月扯开脖子上的骨链，大口喘气。
幻象碎了。白骨宫殿的景象重新出现在眼前。
宫殿深处传出两声干巴巴的巴掌声。
“不错。能破我的幻阵，你小子果然跟木槿说的一样，有点特别。”
那是白骨判官的声音。
方念一收起黑伞，带着人直接冲进大殿。
大殿里没点灯，只有几根惨白的骨蜡在燃烧。
大殿正中央，半空中吊着一个人。
那是沈清岚。
她身上插满了手指粗细的白骨管子，管子里流淌着紫黑色的液体。她原本三阶觉醒者的气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一点活人的生气都感觉不到。
听到脚步声，悬在半空的沈清岚缓缓抬起头。
她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白色的瞳孔，没有眼白，没有黑眼珠，只有死寂的白。
随着她睁眼，后背的衣服被撕裂。六根锋利的骨翼从肩胛骨里破体而出，猛地撑开。
一股纯粹的五阶诡异威压，从她身上轰然砸下。
大殿里的骨蜡，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黑暗死死盖住了所有人。
悬在半空的沈清岚缓缓落了下来。她脚尖沾地的那一刻，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直接砸在所有人肩上。那是实打实的五阶诡异气息。
夏希妍看清她的模样，眼泪当场就绷不住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件熟悉的白大褂还穿在身上，但沈清岚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一层薄薄的骨瓷，底下连一根青筋都看不见。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纯白色，没有瞳孔，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温知夏急脾气上来了，咬着牙就想往前冲。
“别去！”江疏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别靠近，她现在不是人了。”
沈清岚站在原地没动，惨白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你们不该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阴风刮过。
方念一腮帮子鼓了一下，牙齿咬得嘎吱响。他强压着心头那把火，往前迈了半步，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沈清岚，还认得我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岚歪了歪头。那动作极其僵硬，就像个生锈的机器在翻找一段坏掉的内存。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沈清岚把头转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冷冰冰的病历单。
“方念一，五阶王胚，高危目标，建议远距离观察。不建议直接接触。”
这句话一出来，1303小队所有人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不是失忆，这是连灵魂都被人改写了。
“啪、啪、啪。”
骨椅后面传出几声干巴巴的鼓掌声。一个身高两米多的黑袍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半张惨白的医生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全是没有皮肉的烂骨头。
这就是第十阎罗，白骨判官。
脑子里，系统那破锣嗓子准时冒了出来：【警告！发现高维缝合怪老变态，这孙子专挑活人下手。建议宿主直接打爆他的狗头，骨灰都给他扬了！】
白骨判官走到沈清岚旁边，伸出枯骨般的手指，摸了摸她背后的骨翼，满脸都是得意。
“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过得去吧？”他说话漏风，听着让人反胃，“这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我把最顶级的医生巧手、最高阶的诡异白骨，还有她那点可怜的人类记忆，全缝在了一起。”
他大笑着张开双臂：“看看这线条，看看这威压！完美！”
方念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底像结了一层黑冰。
“你把她当作品？”
“不然呢？”白骨判官嗤笑一声，看方念一像在看个土包子，“一个三阶的废物医疗兵，在我手里直接脱胎换骨成了五阶。她不该谢我吗？你们也该谢我，让我白白捡了个好材料。”
方念一没接话。
他体内的黑潮直接炸了。骨缝里那些没消化完的五阶能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外窜。
左眼的暗金竖瞳开始闪烁，而右眼，一抹刺眼的桃红色疯光正一点点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