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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肩膀轻微发抖。
方念一能听到她体内流体金属翻涌的声音，那是核心数据流出现紊乱的征兆。她觉得自己被排斥了，被这个“家”排除在外了。这种打击，对一个刚刚觉醒自我意识的AI来说，比被高维诡异砍两刀还要命。
方念一心里骂了句娘。他最见不得自己人这副受委屈的倒霉样。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潘月白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前。
“哭丧着脸干嘛？”方念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潘月白不抬头，声音闷闷的：“潘月白没有灵魂。潘月白是个残次品。当不了骑士。”
“谁说的？”
方念一抬起左手，指尖逼出一滴纯粹的暗影黑血。他没有把血按在潘月白额头上，而是直接按在了她胸口裂开的装甲处，正对着她动力核心的位置。
黑血接触到流体金属，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极其逼真的黑色王印图案。
这不是真正的册封，这只是用高阶能量画上去的一个假印记，没有力量增幅，也没有规则绑定。
方念一看着潘月白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说你是，你就是。册封完成，你也是我的骑士。”
潘月白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黑色的印记，伸手摸了摸。高阶能量的温热感顺着指尖传进核心，把那些紊乱的数据流全都抚平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她一把抱住方念一的胳膊，死死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方念一没长好的骨头勒断。
“潘月白。”她低声重复着，把脸埋在方念一的肩膀上，“主人唯一的暗影骑士。”
旁边看戏的江疏月翻了个白眼。
“还唯一呢。”江疏月酸溜溜地接话，“你把我们几个当空气啊？”
夏希妍也凑过来，敲了敲潘月白的金属肩膀：“行了啊，抱一下得了，他还伤着呢。”
潘月白没理她们，抱得更紧了。
方念一没推开她。他任由这铁丫头抱着，感受着房间里难得的活人气息。
折腾了大半宿，所有人都累坏了。夏希妍强行开机甲烧伤了神经，这会儿药劲上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温家姐妹透支严重，互相依偎着在地毯上打盹。江疏月和潘月白也各自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1303室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方念一睡不着。
方念一走到酒柜前，随便摸了一瓶没开封的洋酒。他没拿杯子，拧开瓶盖，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慌。
他拎着酒瓶，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还是那么黑，血月高高挂着，红得发黑，像一只烂掉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破败的小区。远处的废墟里，偶尔传来几声低阶变异体的嘶吼，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方念一靠在玻璃上，脑子里乱得很。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骨神宫里的画面。
碎裂的地砖，漫天的骨灰，还有沈清岚最后转过身，留给他们的那个长着十二条骨翼的背影。
她明明已经恢复了一点人性，她明明认出了他们。夏希妍喊她，温知雪骂她，她都有反应。她甚至亲手捏碎了那个老变态的骨珠。
可她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宁愿留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也不肯跟他们跨过那道门？
方念一喝了口酒，回想起通道关闭前，沈清岚那个没有发出声音的口型。
“别回头。”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系统又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你这脑子是不是被五阶能量烧坏了？】系统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嘲讽，【这还想不明白？她现在的身体构造是个纯正的五阶王级诡异。现实世界的规则容不下她。她要是强行穿过裂缝，要么被规则活活挤碎，要么就把你们这个幸福里小区变成第二个天黑之地。她留下，是在替你们挡门。】
方念一没理系统。这道理他懂，但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他这人护短，极其护短。进了他1303室的门，吃了他给的饭，那就是他的人。他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轮不到别人来管，更轮不到留在那种烂地方受罪。
“挡门？”方念一冷笑一声，看着窗外的血月，“我方念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替我挡门了？”
他把酒瓶重重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响。
骨头缝里的五阶能量又开始不安分地乱窜，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没去管，任由那股疼痛刺激着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暗影之王的力量太庞大，他这副身子骨还没完全适应，加上强行动用阴暗面，又去诡异世界走了一遭，现在简直是个到处漏风的破麻袋。
得养伤。得把这副骨头彻底重组完。
只有把实力彻底稳固在五阶，甚至往上走，他才有资本去撕开那道规则的墙。
“算了。”
方念一看着远处的黑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无所谓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岚，你就在那边好好当你的白骨女王。”
方念一转过身，看着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人。夏希妍睡着了还皱着眉头，温知雪抱着姐姐的胳膊流口水，江疏月哪怕睡着了手也按在武器上，潘月白靠着墙，流体金属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这是他的班底，是他在这个末世里打下来的家当。
“再等等我们。”方念一重新看向窗外，眼底透着狠劲。
“过段时间，我们去接你回家！”
方念一说要去接沈清岚回家，这话不是随口放屁。1303室的人都清楚，方念一这人护短，只要他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大门被潘月白死死锁上。方念一下了死命令，这几天谁也不许出去找事。整个1303室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所有人都在屋里窝着，专心适应新得的暗影王印。
这东西强是强，但不好消化。
系统那讨人厌的机械音在方念一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调。